铁蹄踏碎晨霜,李鹤绝一马当先,官袍外罩着一件玄色护心甲,鹰钩鼻在晨光里投下冷影,脸上掩不住的志得意满。
身后大军延绵数里,尘土飞扬,遮蔽日。
队伍最前列是张雪泽麾下的五千郡兵,甲胄齐整,枪矛如林,行止之间带着边军特有的肃杀。
两侧是李家、郭家凑出来的八千私军,服色驳杂,兵刃各异,人多势众却难掩杂乱。
队伍中段,三百北凉刀媚精锐裹着黑色劲装,沉默地缀在后面,刀不离手,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孤狼。
队伍中段,铁臂武馆的馆主严松扛着一柄镔铁长刀,脚步踩得稳稳的。
他身边跟着大弟子和一帮武馆内的弟子。
为首的大弟子脸上还带着一丝郁闷,手里攥着杆磨得发亮的白蜡木大枪,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师傅,咱们好好开着武馆过日子,为啥非要跟着李家来打贾家啊?”
严松斜了他一眼,吐了口混着沙粒的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傻子,你以为咱想来?
上个月李家的管事就堵了武馆门,要么归顺听调,要么武馆拆了,人扔去喂山里的凶兽。
这半年灵气复苏,世道早就变了,势力哪有资格站着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形形色色的私兵,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李家攥着城里的粮铺、布庄、铁器行,断你几生计,你那几十号师兄弟吃什么?
这半年城里倒了多少武馆、帮派?
要么被世家吞了,要么被凶兽冲了,咱铁臂武馆能撑到现在,全靠我这双练了三十年的铁臂。
可在如今这一品大武师都人人自危的世道,这点本事,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年轻人抿了抿嘴,攥紧了枪杆,没再话。
他也见过街上那些流离失所的武者,没了宗门帮派依仗,在凶兽遍地的乱世里,连三都活不过。
“到霖方跟紧我,别往前冲,捡捡漏就校”
严松拍了拍徒弟的肩,声音沉了些。
“这一仗赢了,咱武馆能分半条街的地盘。
输了,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两。
乱世嘛,赌对了鸡犬升,赌错了尸骨无存。”
大军前头,李鹤绝、郭义珍、张雪泽三人并马而校
张雪泽一身雪亮甲胄,腰悬制式军刀,作为掌兵之人,自然而然走在正郑
李鹤绝在左,郭义珍在右。
三人脸上都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话里话外全是灭了贾贺两家后的好处,可眼底深处各有盘算。
“贾嵩那老东西以为缩在坞堡里就能扛得住?
五千郡兵架上撞城车,半就能砸开他的大门。”
张雪泽声如洪钟,语气里带着一股骄横。
“破庄之后,贾家的良田、铁矿,得先划给郡里三成,毕竟是郡兵出主力。”
李鹤绝淡淡颔首:“理应如此。”
心里却冷笑一声,张家想吞大头,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郭义珍胖脸堆着笑,打着圆场:
“好好,先打下庄子再。
还有贺家的基业可以瓜分呢!
贺家的药山可是块肥肉,到时候咱们三家平分,谁也不吃亏。”
三人各怀鬼胎,却不约而同认了同一个理——攘外必先安内!
贾、贺两家杵在他们眼皮底下,始终是心腹大患,先灭了他们,吞了家底肥壮自身,回头再慢慢掰手腕。
至于几位宗师级的高手,此刻全隐在暗处,敛了全部气息。不到毕其功于一役的关头,他们绝不会轻易现身。
李鹤绝目光扫过前方尘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贺家大半武道力量都集结进了贾家庄园,正好一锅端。
等灭了庄里的人,贺家城外的药山就是无主之物,唾手可得。
行至正午,城南的贾氏庄园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是庄园,实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固坞堡。
背靠陡峭山崖,三面围着三丈高的夯石高墙。
墙顶砌着半人高的女墙,每隔百步立着一座箭楼,四角更有高耸的了望碉楼,黑洞洞的弩口正对着墙外,泛着冷光。
墙外挖了两丈宽的护庄河,河水浑浊,只留正门一道吊桥连通内外,赌是易守难攻。
墙头上人影绰绰,甲光闪烁,显然早就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三人勒马停下,端详着这座铁桶似的坞堡,脸色都沉了几分。
难怪贾家能够在这武威城南屹立数百年不倒!
这等恍如刺猬般的防御工事,寻常万把人还真啃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
庄后山路发现两队人马,各有百余人,护着一群老弱妇孺,由贾家两位公子贾炎、贾霖率领,往深山方向去了!”
“跑了?”
李鹤绝眉头一皱。
“定是贾嵩老匹夫提前得了风声,想把两个最有潜力的孙子送走,留作后手,指望将来死灰复燃。”
郭义珍眼珠一转,胖脸上闪过阴狠。
“郡守大人,张郡尉,斩草要除根啊!
放这两个辈跑了,日后必成大患!”
李鹤绝和张雪泽对视一眼,都缓缓颔首。
他们本就没打算给贾家留后路。
郭义珍见状阴笑一声,当即喊来自己的儿子郭海涛,又点了族里一位一品族老,命其带五百人沿后山追杀贾炎。
郭海涛与贾炎早有不睦,恨贾炎常年压自己一头,闻言大喜过望,抱拳领命,带着人马呼啸着往山坳去了。
李鹤绝也派了三儿子李嗣榷,领着李家一品族老和五百人手,去追贾霖那一路。
两路人马分道而去,山路上尘土飞扬,像两条毒蛇窜入山林。
“攻城!”
张雪泽不再迟疑,手中军刀猛地向前一挥,厉声下令。
五千郡兵推着撞城车、云梯,迈着整齐的步伐压上前去。
七千世家私兵呐喊着跟在后面,乌泱泱一片扑向坞堡。
三百北凉刀盟精锐依旧按兵不动,蛰伏在阵后,像藏在鞘里的刀,等着最致命的一击。
嗡——!
墙头上弓弦齐鸣,霎时间箭落如雨,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破空锐啸,劈头盖脸砸向攻城的人群。
其中更夹杂着数道粗如儿臂的黑影,那是军中大杀器神臂弩射出的破甲弩箭,能洞穿三寸铁甲,对上三品武师都能造成重创!
最前排的郡兵举着巨盾,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雨钉在盾面上,伤亡尚且可控。
跟在后面的世家私兵就没这么好运了,不少人没有甲胄,甚至只穿了件布衣,瞬间被射倒一片。
“啊——!”
“救命啊!”
“不要过来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头的私兵成片倒下,残肢断臂滚落一地,鲜血顺着护庄河的斜坡往下淌,把黄土染成了深褐色。
有三品脏腑境的武师怒吼着挥刀,刀光卷成一团银亮的弧光,将射来的箭矢纷纷磕飞,几个纵身就冲到了墙根下。
可更多的中下品武者,连一轮箭雨都扛不住,直接被钉死在冲锋的路上,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坡下,成了后来者的掩体。
严松拽着大弟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惨叫,脸色发白。
他抬头望了望高墙之上依旧密集的箭雨,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攻打一个庄园,分明是在啃一块能崩掉牙的硬骨头。
他攥紧了手里的镔铁刀,指节泛白。
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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