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进讲武堂,檐铃轻响的余音还没散尽,地上的银线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蛛丝,随即隐没在石缝之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怔怔望着中央石台,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股从脚底升上来的暖意。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心还贴着共鸣石温润的表面,光晕虽已收敛,但那股脉动仍在,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
他刚想开口点什么收尾,眼角余光却扫到角落里一个人影始终未动。
是新生文明代表b。
别人走的走、聊的聊,他却还坐在靠柱子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阵纹的走向。他穿的还是那身灰褐色长袍,袖口磨损得厉害,整个人缩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块被遗忘的旧石板。
方浩看了他一会儿,没喊他,也没过去打扰。他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屁股底下垫着一块凸起的青石,硌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然后他也伸出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不深,不直,歪歪扭扭,跟孩涂鸦差不多。
代表b的手顿住了。
方浩也不话,就那么坐着,盯着自己那条歪线,好像真在研究它能通向哪儿。
过了好几息,代表b才低声道:“你们得都对。桥要搭,门要开。可……我怕。”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自己出口。
方浩点点头:“怕啥?怕饭不够吃?还是怕床不够睡?”
“怕我又做错。”他抬起头,眼神有点发空,“三百年前,我们族遇上大旱,我带头收留外族难民。粮仓见底那,本族长老指着我的鼻子——‘你救了别人,却饿死了自己的孩子’。后来……后来真的有人饿死在祠堂门口。”
他完,喉头滚动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现在你们‘守护不是划界线’,可我没你们这么大胆。我总在想,万一这桥塌了,压死的是我自己人呢?”
方浩听完,没急着接话。他从袖兜里摸出一块烤得焦黑的肉干,咬了一口,嘎嘣脆,嚼得咔咔响。
“你也知道,”他边嚼边,“我们玄宗以前也关门。”
代表b抬眼看他。
“不止关,还设卡。入门要测根骨、查来历、背三年宗规,连放个屁太响都要扣分。”方浩把肉干渣子吐在掌心,吹了吹,“后来发现,最该进门的,往往是那个敲门时手抖得最厉害的。”
他指了指门外。
药园方向,一个杂役弟子正蹲在一畦菜苗前,手里拿着铲子,心翼翼地松土。他穿得破,脸上还有道疤,动作却极稳,一蹲就是半个时辰不动。
“三个月前,他拖着断腿爬进山门,一句话不,只伸出手,掌心里攥着半块发霉的干粮。是路上捡的,舍不得吃,想拿来换点药救他娘。”方浩笑了笑,“结果他娘早没了,他自己也快不行了。我们救了他,现在他每比谁都勤快。不问来路,只看去向——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代表b静静听着,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可要是来的是敌人呢?”他忽然问,“要是有人装可怜,混进来偷东西、放火、杀人呢?”
方浩咧嘴一笑:“那就让他在我们碗里吃饭,在我们阵里站岗。住久了,吃惯了,骂也骂顺口了,不定哪醒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敌是友了。”
这话听着荒唐,可代表b愣了好一会儿,竟没觉得是在开玩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在地上划的那几道线,忽然意识到——这些纹路,早就和讲武堂的地脉阵纹连上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了这个“阵”的一部分。
“我错了。”他轻声。
“哦?”方浩转头看他。
“我不是错在救人。”他慢慢站起身,声音稳了些,“我是把守护当成了买卖——你得有用,我才护你;你得回报,我才开门。可你们……你们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骨符。颜色发黄,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那是他们族群最后的信物,象征血脉与传常
他走到石台前,双手将骨符放下。
“我不再藏了。”他,“既然你们敢开门,我也该学会不再锁心。”
方浩没话,只是站起来,站到他身旁,两人并肩站着,一个看着石台,一个看着门外。
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代表b的衣角,也吹起了那枚骨符的一角。
屋外,药园里的杂役弟子抬起头,冲这边望了一眼,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松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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