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清澜也不去看梁新,很是专心地把玩着自己衬衫袖口上一颗精致的袖扣,那袖扣的样子,是一只蝴蝶,但也像一把剪刀,剪碎一切仇恨的剪刀。
那镶满碎钻的袖扣,显然比梁新的模样好看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比梁新更好玩。
步清澜道:“为了你的庭审,我也是做了很多工作。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不帮你帮谁?我把那些受害者,还有受害者的家属,基本都帮你找到了。我还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他们都会在庭审的时候指证你的。
等你判了死刑,你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赔偿给他们。到时候,你命也没了,钱也没了,真是一无所樱
你放心,到时候,我应该会给你收尸的,还会给你拿一个装过厕所纸巾的垃圾袋给你装骨灰。还会给你选一块上好的墓地,交通方便,最为显眼的墓地。墓碑给你做的大大的,因为我要把你的审判书,把你的罪名都刻上去。我每个清明节都会去看你,告诉你,我过得有多好。哦!我也会告诉你,苏晚鱼过得有多好。让你这个癞蛤蟆,看看白鹅是怎么生活的。”
梁新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如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座子上。
步清澜的上半身往前倾斜,往玻璃前凑得更近,离梁新更近了一些。好像是想仔细欣赏梁新此刻的模样。
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像一只垂死的苍蝇在玻璃罩里挣扎。椅子上的梁新嘴唇干裂,浑身颤抖,呼吸和拉风箱一般。
“梁新,你了解过死刑吗?”步清澜忽然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感,还有笑意。
“我!我!”梁新抬头只是和步清澜的眼神对视了一瞬,然后慌张地低下头。两只手想抬起来捂住耳朵,可手铐和脚镣是相连的,手抬不了这么高。
“你看过杀鸡吗?”步清澜仿佛像是在给梁新介绍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像是一个很想和同伴分享新故事的孩子。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温和。
梁新的喉结动了动,抬头看了看面容姣好的步清澜,没出声。也可能发不出声音。
步清澜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金属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尖锐的短音。“不是菜市场那种抹脖子。我的是乡下老法子,把鸡翅膀一拧,头往翅膀底下这么一别,”她比了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环,“鸡就安静了,真安静,眼睛还睁着,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毛被温水淋湿……”
梁新的呼吸开始变重,手腕上的铐链随着细微颤抖碰出碎响。
“死刑其实也是一样,我帮你查过资料,为了你,我查得很详细。”步清澜带着微笑,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钉在梁新瞳孔里,温和的目光,却让梁新心里忍不住害怕。
步清澜道:“死刑,不是电影里那种‘砰’一下就完事。先要备皮,你得剃光头顶那一片,推子贴着头皮走,凉,声音就在你耳朵骨上震。然后画线,紫色记号笔,碘酒消毒,棉球擦过去的时候,你闻得到自己头发烧焦的味道,因为备皮刀片是热的。”
步清澜的眼睛很亮,像是猫。一只正在戏弄快死的老鼠的狸花猫。
“接着是定位。法医会用指头按你后颈窝,数颈椎,第三和第四之间,对,就你现在后脑勺往下三指的地方。那个位置,针进去的时候不疼,因为皮下会先打利多卡因,就跟牙医打麻药一样,酸胀,感觉像有人拿拇指狠狠压住了你的后脖子。”
”别了,别了,你住嘴!“梁新的肩膀开始耸动,铁椅的扶手被他攥出湿痕。
“然后才是主针。”步清澜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很长,比普通注射器长两倍。推进去的时候要分三管:第一管硫喷妥钠,你会觉得眼皮沉,花板上的灯开始拉出尾巴,像融化的蜡;第二管泮库溴铵,你的肺,你还记得怎么自主呼吸吗?记得时候憋气比赛那种胸腔发紧的感觉吗?第二管进去,你的膈肌就不听使唤了,像有人关掉了风箱的拉手。”
“嘻嘻!我这可是为了你,特意去请教了法医朋友,我可是一个记忆力非凡的好学生,你不用怀疑我记错了。虽然你一直对我不好,但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我会很认真地做好。”
“我还没有完呢,还有第三管,”步清澜忽然凑近,隔着玻璃能看清梁新眼角暴起的红丝,“氯化钾。它顺着静脉往心脏走的时候,先是热,像有人往血管里倒温水,然后突然缩紧,所有肌肉同时缩紧,包括你紧紧攥着椅子的手指、你的脚趾、你咬紧的牙关。心电图那条线会先尖啸着跳一下,像猫被踩了尾巴……”
“别了!你别了!住嘴!”梁新猛地抬头,额角青筋蚯蚓般扭动,喉里滚出嘶哑的气音,看着步清澜云淡风轻的脸,梁新的语气变成了恳求。“求求你,别了,我求求你,你给我一条活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的一切,都给你。求求你,让我活着,我只想活着,我愿意放弃所有股份和财产的继承权,我不要了,我全部给你,你放过我,放过我。”
步清澜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日光灯还在嗡鸣,但此刻听起来,像某种终于落定的静默。玻璃对面男饶肩膀彻底塌了下去,像一只被抽走骨架的风筝。原本很肥胖的身体,此刻仿佛轻得像一张纸。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步清澜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眼神里的平淡,变成了鄙夷。
梁新像一片纸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步清澜看不见瘫在地上的梁新,但能听到一声接着一声不断的干呕声。
这是人在极度的恐惧下,产生的应激反应。这在法医和急诊医学里有个专门法桨应激性呕吐”。
因为胃痉挛引发的喉咽反射会直接锁死声门,梁新即使想喊都喊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短促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呃、呃”声,嘴角会不受控地流出混着胃酸的清涎。这是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被剥离了“人”的控制感,退化成了一只只会本能痉挛的动物。
步清澜嗤笑一声,心里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差点被这样的蠢货,毁了人生。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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