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从农场离开后，直接回了976厂。
桌上积压了好几的技术报告和车间送来的工艺变更单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他坐下来一份一份地审，该签字的签字，该退回的退回。
等他把最后一份材料合上，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后，他把一白一黄两只奶狗从空间里抱出来，找了个干净的纸箱铺上旧棉布给它们当窝，又拿灵泉水拌零碎蛋黄喂了一顿。
两只家伙吃饱喝足，拱在一起蜷成两个毛团。
他俯身在它们背上各揉了几把，把纸箱搬进柴房安顿好，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屋里亮着灯，王若雪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被，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在中间，看样子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委屈。
杨平安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厂里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太多了，我一件件处理完就到这个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王若雪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手指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划着，“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老觉得缺零什么。你不在家我心里就不踏实。”
她完觉得这话有点太黏人了，脸微微一红，赶紧补了一句，“不光我想你，肚子里这两个家伙也想你了。”
杨平安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哄道：“我也想你们了。这几事都赶一块了，确实太忙了。等忙过这段时间，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手底下微微的起伏。
王若雪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往边上让了让：“你也早点躺下吧，忙了一肯定累了。”
杨平安笑着点点头，起身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在她身边躺下来。
她立刻像只猫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贴在他胸口，一只手揽着他的腰。
杨平安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嘴里念叨着：“乖儿子，乖闺女，今有没有闹腾妈妈？”
“还行，今你儿子和闺女都没怎么踢我，估计是知道心疼我了。”她闭着眼睛，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困意。
杨平安忽然想起许远洲的事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我今在农场给孩子们找了一个物理老师，以前是京师大的教授，姓许。”
王若雪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困意全消：“京师大的教授，姓许？叫什么名字？”
“许远洲。”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许远洲教授？那是我专业课的老师！他怎么会在农场？”她抓着杨平安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语气又急又快，“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杨平安被她这一连串的追问轰炸得有点招架不住，赶紧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媳妇，你别急，他现在很好。一家四口都在农场改造。他母亲、他爱人苏敏、还有个女儿叫念慈，都齐齐整整的，身体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王若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两只手撑着他的胸口，眼眶已经红了：“到底怎么回事？许老师一家是因为什么遭的难？”
杨平安看她这副着急又担心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许远洲一家被他儿子举报的遭遇简短地了一遍。
完又赶紧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现在他们被安排去了养猪场，虽然活有点脏，但不缺吃喝，人身也绝对安全。在农场有张有田帮忙照应着，你就放心好了。就是许老太太在出事后病了一场，现在也恢复得很好，都能帮着干家务了。我今去请许老师夫妻给孩子们辅导功课时，他起初还担心连累我们，后来听两个家伙七八岁就学完了高中课程，眼睛都亮了，恨不得马上就开始上课。”
王若雪安静地听完，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淌。“许老师是教我专业课的，他对每个学生都特别有耐心，课讲得比别的老师都好。那时候他我底子不错，让我好好学，以后有条件了就推荐我去读研究生。”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又哑又闷，“可惜后来运动开始了，大学全部停了课，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被下放到你负责的农场来。”
杨平安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轻轻梳着：
“别难过，他们一家在农场的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舒坦，但在这个年月能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待在一起，已经算很好了。我今还给他和师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以后每人每月补贴他们二十块钱的补课费，这些钱虽然不算太多，但足够解决他们的日常开销了。再农场现在由部队接管，内部事务外面的人也插不了手，他们只要在农场一，我就会保证他们一家的平安。”
王若雪把脸埋在他胸口，感激地：“我替老师一家谢谢你，他们能在落难的时候遇到你，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顿了顿，她又轻声叹道，“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许老师会被自己的亲儿子害到这种地步。我以前在学校里见过他的儿子和女儿，两个孩子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女儿漂亮的没话，儿子却五短身材，看人时眼神闪烁，总觉得目的不纯。特别是看我时的眼神更让人感到恶心，当初就觉得那子不是什么好人，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出举报亲生父母的恶毒事情来。”
杨平安拍了拍她的背：“他家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清的，你赶紧睡吧，明我再慢慢跟你细。”
沉默了很久，王若雪又开口：“平安哥，许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如今遭了难，我想明去看看他。希望你以后替我多照顾一下他们。”
杨平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你就放心吧。你的老师就等于是我的老师，你不，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你现在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先把自己照顾好了再。明吃过早饭我就带你去见见他们一家。”
王若雪点零头，刚才那股焦虑已经消了大半。
她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又轻声了句“谢谢你，平安哥”，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画着圈，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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