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脸一唬:“什么嚼舌根不嚼舌根的?在这清水县谁还敢嚼县令家的舌根?谁要是这么不长眼,被我瞧见了,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罢苏婉笑着故意板着脸的姿态让杨春喜见了,嘴角微微一笑。
别苏婉这话得确实有道理,清水县中谁最大?
还不是张怀义张县令!
况且嚼舌根这事她考虑得确实有点多余,现如今是什么情况?自身都难保了,谁还会乱嚼舌根啊?
想罢,杨春喜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和苏姐姐客气了。”着,杨春喜笑着喊了苏婉一句。
苏婉听罢,嘴角扬起的笑容越发大了,一时间连日来一直笼罩在心底的愁容也消散了些。
这位周娘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如若旁的人遇见这种事,想必想都不想就直接和她姐姐妹妹相称了,可周娘子却不同,谨慎之余还再三推拒,这恰恰表明这位周娘子是富贵不能移的人。
对于这种品格高尚的人,苏婉一直抱着欣赏的态度,且周娘子自身的本事已经足够耀眼,和她交好,对她、对清水县,亦或者对她的夫君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只不过,如果先前她和杨春喜交好确实带着功利心理的话,那此时看见周娘子嘴角那抹真诚的笑容,苏婉脸上的笑也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
“这不就对了嘛,你和我客气啥呀?你既然来到了县衙,就尽管把县衙当成自己家就成了,可千万别和我客气,我这人最怕的就是旁人和我客气,旁人一和我客气,我就觉得浑身难受,你可听清楚了吗,妹妹?”
苏婉一番话完,杨春喜笑了笑:“听清楚了,苏姐姐。”她笑了两声,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真心实意地向苏婉道了声谢。
“先前苏姐姐送与我家的棉衣实在是太过贵重,如今想来,心中有些不安,这才想着过来向苏姐姐道一声谢。苏姐姐,实在是太谢谢了。”
棉衣这种东西,没闹饥荒和寒灾之前确实不是个紧俏的,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能囫囵地把两件完整的棉衣送给旁人,可见这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至少,杨春喜和王绣花在心里领苏婉这份情。
苏婉听了,摆了摆手道:“嗐,不就是两件棉衣嘛,哪用得着你们二人特地跑来家里道谢?这不是多跑一趟吗?”
虽苏婉的语气很随意,可杨春喜知道这两件新棉衣她得来的过程必定不易,于是她正了正神色,语气严肃道。
“怎么能就是呢?闹了灾之后,这棉衣可是清水县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呀,苏姐姐可别哄我,我又不是3岁孩,可不是姐姐几句话就能让我相信的。”
苏婉笑了笑:“我啥时候把妹妹当成3岁孩了?实在是这棉衣是闹灾之前家里多屯的,放着也是放着,与其如此还不如送与旁人。”
杨春喜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叫放着也是放着?若不是从前她经历过,不定此刻早就被她随意的语气欺骗了。
先前闹寒灾的时候,甭管是富贵人家还是平民百姓,家里但凡是能保暖的衣裳全穿在身上了,哪还会有放着不放着之?
她这话无非是让自己别心生亏欠罢了,杨春喜心里明白,只是,她抿了抿唇,做不到如此心安理得地接受苏婉的好意。
尤其是二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益相连……
如果苏婉是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东西,利益交换的话,那杨春喜心里也无所谓,可整个清水县里,她只和张怀义张县令之间有利益勾连。
至于苏婉,虽是张县令的夫人,可真论起来,她们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陌生饶好意,杨春喜向来珍重,更别苏皖如此真情实意了。
只是见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杨春喜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她都如此不在意,那自己还何必纠结呢?
若真想谢的话,也不是口头而已,她只需要把谢记在心里,便不算辜负苏婉送这两身棉衣的情谊了。
“既然姐姐这么,那我就腆着脸笑纳了,自打到了清水县之后,家里的东西大多都没有置办齐全,姐姐的这两身棉衣,实在是雪中送炭啊。”杨春喜腼腆地笑了笑,着就向苏婉拱了拱手。
苏婉见杨春喜行了一个男饶礼,噗嗤一声捂嘴笑道:“妹妹,这是的什么话呀?妹妹可是清水县的重客,可没有怠慢的道理。不过是两身棉衣罢了,哪里就是雪中送炭了?”
这周娘子倒真是豪迈得很啊!寻常女子行的都是妇人家的礼数,可周娘子却行了个汉子礼,倒真是不拘一格得很。
见此情形,苏婉心底倒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自打来了清水县之后,张家便一直处于边缘门户,可那些富商地主们到底是碍于她夫君的身份,私底下让自家夫人下过不少拜帖。
为了夫君能在清水县官运亨通,苏婉一一应下了,可和这些妇人交谈之后,苏婉只觉得哪哪都不畅快!
浑身就像是长了虱子般难受!
这群妇人待在一块,不是谈论别人家的私事,就是谈论清水县如今出了哪些时心料子和首饰!
虽当时她面上没显露出什么,可心里却觉得无趣得很。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谈论的?苏婉简直都不知道趣在哪里!
可这些地主富商们的夫人却不以为意,夜夜地谈,有时候话还夹枪带棒的,实在是让她心焦。
久而久之,她便也歇了和她们交好的心思。
可周娘子却不同,周娘子的行事做派像个男子般豪放,不拘一格,可比那些勾心斗角的妇人们相处起来要轻松得多。
与周娘子交谈,苏婉久违地找到了曾经未出阁时的乐趣。
想当年她未出阁时也是如此,一个真烂漫的少女,可自打嫁与了夫君,却开始钻研起如何经营人际关系了……
苏婉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到底是找不到年少时那种纯粹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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