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堂。朗风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早年间北京琉璃厂有一家古玩铺子就叫安远堂,民国二十六年关的门。东家姓安,是河南人,后来战乱起来就散了,再没开过。
安远堂的人?王胖子摸了摸后脑勺,那得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民国二十六年的伙计能跑到这山沟子里来脱衣服?
不一定非是伙计。吴协把铜扣接过来,指尖摩挲着那朵四瓣花的纹路,安远堂关门之后,东西散的散、走的走,保不齐有人带着货进了山,半道出了事。
陈皮把那枚铜扣从吴协手里接过去,看了两眼,又还了回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先往里走。这些东西放着,出来的时候再收。
他这话得轻,但吴协注意到他把烟杆重新别回腰间的时候多绕了一圈,像是在做一个习惯性的确认动作,指尖在烟杆上多停了一瞬。
顺子已经收拾好了软梯,重新扣成卷背在身后,头灯的光柱往前探去。
他们现在站的这个混合空间的北侧有一条甬道,比进来的入口高一些,顶部大约两米五,人站直了还有余地。
甬道壁上的虫甲文刻痕稀落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钙化沉积物,像水垢一样覆在岩面上,斑斑驳驳地反射着头灯的光。
地面上的碎石和细沙逐渐变湿,脚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吱呀声,像是沙子底下含着水分。
空气里的那股潮暖感越来越重,刚才在入口处闻到的那股水的气味变得清晰起来——不是清澈的水,带着一点浑,一点铁锈似的沉淀味。
甬道走了大约七八十步,前方的光开始变。
头灯打出去的光柱落在一个开阔的空间里,不再有回弹,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顺子放慢了脚步,手里的长柄手电换了个角度往两边照了照——甬道在这里猛然收窄,然后又迅速撑开,像一个葫芦的脖颈。
他们穿过那个收窄的地方之后,脚下忽然一空,踩在了一片松软的东西上。
吴协低下头,头灯的光照亮了脚下。
他们踩着的是一层厚厚的沙土混合层,颜色发灰,踩上去的触感并不坚实,略略往下陷,像是河床在枯水期露出来的那种河滩。
而这片的面积不,头灯的光照不到边缘——从入口到最远能看见的边界,至少有二十几步的距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石龟。
它趴在这片河滩的中央,或者,是半埋在河滩里。
石龟的背甲露出地面大约一米多高,头部向前伸出,脖颈修长,首级微微下垂,嘴巴半张着,像是在啜饮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整座石龟的材质是一种深青色的石料,和周围溶洞里的灰白色岩石完全不同,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头灯的照射下泛出一种幽暗的哑光,像浸了一层薄油。
石龟的背上背着东西。
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石匣,用和龟身同色的石料凿成,匣盖和匣身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缝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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