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曹星领命,用它那一丈方圆的神识,记录着不周城里见到的所有居民的样貌特征。
不管是眼神清澈、举止自然的,还是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饶,通通详细扫描。等以后画出来逐一比对,看看这所谓的古代沉浸式生活体验项目里,到底藏了多少人间蒸发的通缉犯和失踪人口。
吕布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带着衙役们挨家挨户地翻查。他尽职尽责到拉着每个人询问,连柴房和猪圈都会钻进去看一眼。
此举惹得被查的百姓纷纷摇头——这位李典史怕是吃错药了。
城东一共四十七户,查完最后一家时,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有几家晚饭吃得早的,已经搬了板凳坐在门口摇着蒲扇闲聊。
吕布拎着那柄制式铁尺,站在城东与主街交界的路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暮色笼罩的屋舍轮廓,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身后的衙役们已经是脚步虚浮、面有疲色。
李典史,今儿就到这儿了吧?弟兄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走在最前面的捕快陈六苦着脸。
吕布点点头:收队吧。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县衙复命。
他独自折返县衙时,步速不紧不慢,脑子里却一刻未停。黄鼠狼精们丢了老祖画像,这会儿已经全城戒严了。自己白带队排查,恰好完美避开嫌疑——应该不会怀疑那个最积极帮忙找画的人吧!
到了县衙后院,县令石为松的签押房里还亮着灯。
吕布在门口站定,理了理衣冠,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石为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冷不热。
他推门而入,正要拱手行礼,石为松头也不抬,盯着手中的卷宗,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冰碴子:整整一,城东几十户,应该翻个底朝了吧?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吕布心里早有准备,低头躬身:启禀县尊大人,下官未能寻得画卷下落。城东所有民居、店铺、空地、地窖均已逐一排查,并无异常。
石为松缓缓抬起头来,那张脸映在油灯的光影里,半明半暗。他盯了吕布两息,忽然冷笑了一声:几十户,查了一整,什么都没查到?李典史,你平日里缉捕盗纺本事,都用到哪里去了?
吕布心头一凛,面上却诚惶诚恐,拱手的动作更低了几分:县尊大人教训得是。下官办事不力,甘愿受罚。
石为松放下卷宗,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人距离不过三尺,吕布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檀香气味。
受罚?石为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罚你有何用?画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他绕着吕布走了一圈,目光像是刀片一样在他后背上刮过:明,你带人去复查吴县丞今查过一遍的城北。要是还查不到,你这典史的乌纱帽,就该换个人戴了。
吕布垂首应道:下官遵命。
石为松摆了摆手:下去吧。
吕布躬身退出签押房,带上门的瞬间,才察觉到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那石为松最后几步绕着他走的时候,分明是在观察他周身!
好在他所有的法器都藏在无咎衍图里,而无咎衍图贴在身上就像与皮肉融为一体,根本看不穿。
他快步穿过前院,出了县衙大门,夜风一吹,人顿时清醒了几分。
走到街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惦记着孔可馨——上午怕给她招麻烦就没去,这会都已经黑了,不管如何还是去看一眼,哪怕隔着门报个平安也好。
他拐向鸿福客栈的方向。
到了客栈门口,里面灯火通明,几个住店的客人正围在一楼大堂里喝酒划拳,喧闹声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吕布直接上了二楼,脚步停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有昨看到对方脱衣的经历,他并没有放出神识。
他抬手敲了两下,压低声音:孔府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又叫了一遍暗号,依然没有回应。心头一沉,神识瞬间铺开,穿透那扇薄薄的木门扫了进去——屋里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那只他没带走的食盒也不见了,梳妆台上孔可馨仅有的几件首饰没了踪影,连窗台上放着的木梳都不在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人仔细收拾过,干干净净,了无痕迹。
吕布后退半步,目光一凝,转身大步下了楼。
一楼柜台后面,店二正抱着一坛酒往架子上码,见他下楼,放下坛子跑迎过来,满脸堆笑:李典史!您来了!
住二楼甲字号房的那位姑娘呢?吕布的声音尽量平稳。
哎哟!店二一拍脑门,您还不知道呢?今儿中午,您家娘子就亲自来了一趟,领来一顶青布轿,还带着两个婆子,是奉您李典史的命,把姑娘接回家去纳妾!那姑娘起先还有些犹豫,您家娘子拉着她的手了好一会话,姑娘就点了头,自己收拾了包袱,跟着走的!
他边边咧嘴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官爷你好福气的憨厚:方才的在后院劈柴,没看到您过来,不然第一时间就会来跟您。
吕布站在柜台前,手指在粗糙的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面上挂着笑,心里已经冷了下来。
你亲眼看到她上的轿子?
亲眼!绝对亲眼!店二拍着胸脯,那姑娘还回头看了客栈一眼。不过您家娘子那叫一个体贴,搀着她的手,好言好语地劝着,这轿子就抬走了。
吕布点零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多谢。这是赏你的。
他转身出了客栈,步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巷子里的夜风迎面灌来,吹得他袖袍鼓荡。
他在心里飞快地推算着时间——今中午,正是自己带队在城东排查的时候。妇人选在那个时间点把人接走,这是抓人质威胁,还是真的要给自己纳妾?
【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被从青楼里赎出来,扔在客栈里没人搭理。这时候来了一个自称典史夫饶温婉妇人,言辞恳切地告诉她来接回家纳你为妾,任谁都会信。况且妇人那副贤惠体贴的模样,孔可馨自然会跟着。
虽然剧情合理,但问题是——妇人为什么要把孔可馨接回家?
她不需要用孔可馨来威胁自己,因为自己在不周城里的身份本身就是“域”掌控者赋予的。
完全可以编一个李典史被调任之类的戏码,把自己直接踢出城去。何必多此一举地纳妾?
除非——妇人在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对孔可馨到底有多在意。如果自己不闻不问、任由孔可馨被接走,那明孔可馨不过是自己随手救下的路人,无关紧要;如果自己急匆匆赶回家去质问、去抢人,那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个女人对我很重要。
前者,自己是无辜的路人甲;后者,自己是可以被拿捏的软肋。】
吕布想着问题,回李典史家的脚步一顿,在巷口站住了。
他抬起头,远远能看到李典史家门口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门楣上的喜字映得一片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了步子。
既然对方已经把棋摆好了,他总不能掀了棋盘。纳妾就纳妾吧。孔可馨在他眼皮底下,反倒比在客栈里更容易照看。至于妇人想借她来试探,无非是想知道那老祖画像在不在自己身上。
吕布推开院门,迈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飘摇。妇人正从厨房端菜出来,见他回来,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官人回来了!快来看看,我把东厢房都收拾出来了,给可心妹妹住!
吕布看着那红灯笼映照下的笑脸,也报以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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