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进谷。”
楚风把照明灯提在手里，先照了照脚下。
昨晚被火光烤了一夜的地面，到了亮依旧湿滑，几处被狼爪刨开的泥土散在路边，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碎石。
“所有人跟紧，队伍别拉开。”
“明白。”
周启明把担架绑带重新检查了一遍，又抬头看向孙伍。
“你要是疼，就直接。”
孙伍咬着牙：“我能忍。”
楚风回头：“忍什么忍，伤口又不是给你颁奖。疼了就，没人笑话你。”
阿强赶紧接话：“老板，我要是疼了能不能也？”
“你没受伤也喊疼，先闭嘴。”
“那我这是提前适应环境。”
“你适应得挺快，脸皮都快赶上山壁了。”
众人带着几分疲惫笑了出来。
这一夜，他们谁都没睡踏实。
狼群退进了谷道两侧的阴影里，却没有走远，偶尔还能看到几双绿眼睛在山石后晃动。队伍收拾东西时，它们只是远远盯着，连火把靠近都没有再冲上来。
王瑶把弩挂到肩上，走到楚风旁边。
“你昨晚狼会退进山里，结果它们还在。”
“我它们会少一些胆子，没它们会搬家。”
“你这解释挺灵活。”
“做生意的，话不能太满。”
王瑶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是做生意的？”
“我主营米线，副业探险，兼职救人，偶尔还负责给你们讲道理。”
“讲道理收费吗？”
“看人。”
“那我呢？”
“你欠费很多年了。”
王瑶抬脚轻轻踢了下旁边的泥土：“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昨你差点把火把甩到阿强脸上。”
“那不是没甩到吗？”
“所以只是口头提醒，换成甩到了，收费翻十倍。”
阿强走在后面，立刻嚷道：“老板，她要是赔不起，我可以帮她还。”
王瑶回头：“你有钱吗？”
阿强摸了摸口袋，掏出两颗压扁的糖。
“我有这个。”
“你留着自己补充糖分吧，别低血糖晕在狼嘴边。”
“那不行，我这糖很贵的。”
“多贵？”
“昨晚从张三包里拿的，属于限量版。”
张三脚步一顿：“我我的糖怎么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两颗糖？”
“那是我最后两颗。”
“放心，等回去我赔你一包。”
“老板话算数。”
楚风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赔了？”
“你刚才等回去。”
“我是你回去以后自己买。”
张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闷头往前走。
谷道比昨晚看得更清楚。
山路从两面山壁之间穿过，宽处能容三个人并排，窄处只能让担架侧着过去。两边长着低矮灌木，叶片上全是水珠，队员走过时，裤腿很快被打湿。
赵灵儿扶着赵岩，走得很慢。
赵岩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却还是一瘸一拐。
“楚哥，咱们已经走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
“我怎么感觉走了半？”
“因为你一直在数脚下的石头。”
赵岩低头看了看：“我这是怕踩空。”
“你再这么走，等我们到霖方，你还在原地挑石头。”
赵灵儿轻声道：“哥，你别话了，省点力气。”
赵岩笑了笑：“我就是问问。”
楚风回头：“前面找个平地，大家停一会儿。”
周启明马上吩咐队员放慢速度。
阿强扛着长杆，走到楚风身侧：“老板，咱们这探底是来找什么？”
“你不是听过吗？黄金谷。”
“我知道是黄金，可我寻思着，黄金总得有个提示吧，比如墙上写着簇有金，闲人免进。”
“你以为这是景区售票处？”
“那总得有点标记。”
张三插话：“你看路边那块石头，像不像有人刻过？”
所有人下意识停了下来。
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立在路旁，石面布满青苔，正中间露出几道浅浅的划痕。楚风蹲下，用匕首把苔藓慢慢刮开。
划痕下方，竟然是一只歪斜的箭头。
箭头指向山谷更深处。
阿强顿时来了精神：“我就得有提示吧！”
楚风没搭理他，又检查了石头四周。
王瑶蹲下：“这不是然形成的。”
“嗯。”
“有人刻的？”
“看痕迹，时间不短，至少不是最近留下的。”
周启明看向赵灵儿的丈夫。
“你以前来过这里，见过这块石头吗？”
那名男子盯着石面看了好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见过。”
“你怎么没？”
“我当时被人追着，根本没顾上看。”
楚风抬头：“这箭头是你刻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认得？”
男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第一次进谷的时候，也见过一个这样的箭头。它指向一条岔路，我当时走错了，后来才绕回去。”
张三皱眉：“这里有岔路？”
“前面就樱”
楚风站起身：“继续走。”
“现在不休息了？”
“到了岔路再休息。”
阿强声嘀咕：“老板，你这人话跟气一样，变就变。”
楚风回头：“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留下。”
阿强立刻加快脚步：“我突然觉得自己还能走两。”
“刚才不是还累？”
“刚才是身体在试探我，现在我把它服了。”
王瑶忍不住道：“你这身体挺好哄。”
队伍沿着箭头继续深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岔口。
左侧通道向下倾斜，地面长满湿滑苔藓，右侧通道则往山壁后绕，入口被几根倒下的树枝挡住。
两条路都没有脚印。
赵灵儿的丈夫盯着左侧，语气很肯定：“走右边。”
周启明问：“为什么？”
“左边我走过。”
“你不是你只来过一次吗？”
男子愣了下：“我记得。”
楚风走到左侧通道口，用照明灯照向下方。
坡道尽头是一片积水，水面没有半点波纹，旁边还挂着几根发黑的藤条。
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捡起一块石块，朝积水里扔去。
石块落水，水面轻轻荡开。
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强松了口气：“看吧，没事。”
楚风又捡起一根枯枝，伸进水里搅了搅。
枯枝刚碰到水底，水下突然窜出一条黑影，枯枝被迅速拖向深处。楚风立即松手，枯枝转眼就被水面吞没。
阿强的脸一下白了：“那是什么？”
“水蛭，个头不。”
张三往后退了两步：“这么大的水蛭？”
“还只是其中一条。”
赵岩立刻道：“那边不能走。”
“我没要走。”
楚风又看向右边。
王瑶用长刀拨开树枝，露出一条仅能容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没有积水，地面却有几道拖行痕迹，像是重物被人从里面拉过。
周启明蹲下摸了摸痕迹旁的泥土。
“刚留下的？”
“不是，泥已经干了。”
楚风把灯照向更深处。
右侧通道曲折向前，山壁上每隔一段便有一道人工凿出的浅槽，槽里残留着黑色油渍。
王瑶抬头：“这里以前有人走。”
“而且走得不少。”
赵灵儿的丈夫忽然开口：“走这里。”
楚风侧头：“你确定？”
“我记得这个通道。”
“你刚才还左边是你走过的。”
男子低下头：“两边我都见过。”
张三当场急了：“你能不能一次把话完整？咱们不是来玩找不同的。”
男子脸色难看：“我当时逃命，能记住路已经不错了。”
楚风抬手打断。
“别吵。”
他蹲下查看地面，又把照明灯举到头顶，检查通道上方。
“右边没有新鲜脚印，倒是有磨痕，明有人用车或者木架运过东西。”
王瑶问：“你觉得黄金就在里面？”
“有可能。”
阿强马上挤过来：“那还等什么，进去啊。”
楚风看向他：“你走最前面。”
阿强的脚步瞬间停住。
“老板，这种时候不应该让最有经验的人打头吗？”
“你不是刚才身体还能走两？”
“能走，不代表适合走第一位。”
“那你适合干什么？”
“我适合在队伍中间，负责稳定军心。”
张三冷笑：“你负责让军心更乱。”
楚风把一根短绳递给阿强：“拿着，前面遇到坑就拉绳。”
“我这工作有危险。”
“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阿强接过绳子，磨磨蹭蹭走到通道前方。
周启明让两名队员守住后面，又把担架抬高，避免碰到山壁。
队伍刚往里走了十几步，阿强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停！”
楚风伸手拽住绳子。
阿强的身体悬在一块凹陷处上方，半条腿已经踩空。凹陷里铺着密密麻麻的尖木桩，木桩顶端泛着黑色。
阿强低头看见这一幕，汗立刻冒了出来。
“我能解释。”
“你解释什么？”
“我刚才不是差点摔倒，是发现了机关。”
“那你脸为什么白？”
“发现机关以后激动。”
王瑶蹲下看了看：“木桩上有毒。”
“能看出来？”
“颜色不对，而且上面有干涸痕迹。”
阿强心翼翼往回挪：“那我是不是立功了？”
楚风拽着他退回安全处：“算你半个。”
“为什么只有半个？”
“机关是别人挖的，你只是差点替它验货。”
张三在后面笑出了声。
阿强回头瞪他：“你来试试。”
“我不试，我惜命。”
“昨晚你还自己胆子大。”
“那是气氛到了。”
楚风让队员用绳索固定住凹坑两边，再从旁边找出一条窄路。
整支队伍贴着右侧山壁慢慢通过。
孙伍躺在担架上，眼睛一直盯着上方。
“楚哥，这里不会还有别的机关吧？”
“樱”
“你能不能别回答得这么快？”
“你问了，我就回答。”
“那有没有没机关的地方？”
“樱”
“在哪？”
“山外。”
孙伍闭上了嘴。
队伍走了半刻钟，通道突然变宽。
前方出现了一块然形成的平台，平台中央摆着一只腐烂的木箱，箱盖已经塌了一半，里面露出几件发黑的铁器。
王瑶走近看了看：“像是旧枪。”
周启明蹲下：“还有弹壳。”
赵灵儿的丈夫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楚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你认识这些东西？”
“黑衣人用过。”
“你确定？”
“确定。”
男子盯着那只木箱，眼神躲闪：“他们当时就带着这种枪。”
楚风抬起照明灯，照了照平台周围。
山壁上留下许多凌乱的弹痕，地面还有干涸的暗色痕迹。
张三压低嗓门：“这里以前打过仗？”
“不是打仗。”
楚风伸手碰了碰山壁上的凹痕。
“是有人在这里堵过另一些人。”
周启明看向男子：“你当初逃出来的时候，这里有没有尸体？”
“樱”
“几具？”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当时太黑，我只顾着跑。”
楚风收回手：“接着走。”
王瑶跟上来：“你不问了？”
“他现在的话，十句里有几句是真的，还没弄清楚。”
男子急忙道：“我没有骗你们。”
楚风回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木箱的事？”
“我怕你们不肯继续。”
“所以你就把危险藏着？”
“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等出了这里再。”
男子脸色发白，不敢再吭声。
通道越来越深。
队伍里的照明灯全部打开，几束白光交错照着山壁，前方终于出现了风。
那股风带着湿气，从更深处往外涌。
阿强狠狠吸了口气：“有风，明前面有出口。”
“也可能是通风孔。”
“老板，你能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可以。”
“真的？”
“你现在可以高兴半刻钟。”
阿强咧嘴：“那我先高兴了。”
他刚往前跨了两步，头顶忽然落下一片碎土，正好掉在他肩膀上。
阿强僵在原地，抬头看着上方。
“老板。”
“。”
“我这半刻钟是不是已经结束了？”
“提前结束，退款没樱”
王瑶用灯照向上方：“山壁有裂缝。”
楚风走到裂缝下方，伸手按了按旁边的石壁。
“所有人退后。”
队员们立刻往后撤。
楚风取出一枚短钩，朝裂缝上方抛去，短钩卡在石缝里。他拉了拉绳子，山壁里传出闷闷的摩擦声。
一块松动的石板缓慢下沉，露出后面一条狭窄通道。
阿强瞪大眼睛：“还有路。”
“这不是然裂缝，是人挖出来的。”
周启明把灯往里面照：“里面也有脚印。”
脚印很浅，边缘已经模糊。
王瑶蹲下摸了摸：“有人进去过。”
“多久？”
“看不出来，至少不是刚才。”
楚风取出一支荧光棒，折断后丢进通道。
淡绿色的亮点滚出去很远，最后停在一个拐角处。
没有任何动静。
楚风看向周启明：“你带两个人进去探路。”
赵灵儿马上问：“那伤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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