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回到归云居时已近午时。他进了乙三房,反手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把皮卷重新展开铺在桌面上,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看得很慢,每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皮卷的内容不长,总共三部分。
第一部分:祭坛结构图。画出的是三重祭坛的完整结构,基座十二符文、台面七个凹槽。
图边有一行批注:七令集齐置于凹槽,可触发通道控制权。然此非道,乃人为布局。慎之。
第二部分:一段记录。写皮卷的人自称守坛人,一千年前曾进入上古战场。
他在战场内部发现了真相——上古战场本身是一座巨大的封印阵,镇压着某种古老的东西。
而七令集齐可开门的法,是一个陷阱。如果有人真的集齐了,七枚令牌的激活印记,就能反向解析通道法则,从而解开那道封印。
他在战场内发现,有另一批人在收集印记信息,打算集齐之后解开封印。
为了阻止这件事,他在一年期限未满时强行关闭了通道,把收集印记的那批人困在了战场内部。
他自己靠一枚破损的跨界符,拼死逃出,但遭到法则反噬,伤势不可逆。
逃出来后他做了一件事:追查七枚核心令牌的下落。他查到了壹号令牌,在北境沈家,传了数代,从未启用。
他没有去惊动沈家,而是把沈家的位置记在了皮卷里,然后拆了三重的祭坛——
拆掉祭坛就断掉了,这一重的印记记录功能,即便战场内有人逃脱,也无法在三重,补全印记信息。
然后他写下这份皮卷,藏于东三丙七,等待能带走它的人。
第三部分:一段警告。字迹比前面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的。
壹号令牌在北境沈家,传数代未启。若有人持此令入场,切记——祭坛不可全启,七令不可集于一人之手。
通道开启之日,即是封印松动之时。慎之。
张逸群读完之后没有动。他在桌边坐了很久,日光从窗口移到了桌角,把皮卷上的字迹照得发白又慢慢变暗。
他站起来推开窗,后院的池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粼粼的光,古柏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张逸群把皮卷上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记在心里忘不了才停止。
沈渡云手里的令牌,是七枚核心令牌之首,壹号。一千年前,有人查到了它在沈家,但没有动它,只留下了一个记录,和一句警告。
现在这枚令牌传到了沈渡云手里,他打算激活它,带三四个人一起进去。
按照皮卷上的警告,如果有人集齐了七枚令牌的印记,会解开封印。
而灰袍人过有人在收集七枚令牌的信息——明一千年后的现在,有人正在做,和一千年前那批人同样的事。
张逸群把皮卷卷好,收进鼎内藏珍阁,转身出了房门。
沈渡云正好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透聊仙茶,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喝。他看见张逸群从乙三房出来,脚步停了一下。
你脸色不太对。他。
张逸群拉了拉他,严肃地轻声道:沈哥,进来。
两人进了乙三房,张逸群关上门,把皮卷重新取出来摊在桌上,把刚才看到的所有内容,原原本本了一遍。
从祭坛结构图,到一千年前的记录,再到最后的警告,一句没漏。
特别了皮卷上写的那句话——壹号令牌在北境沈家,传数代未启。
沈渡云听到这里,沉默了一瞬。所以写皮卷的人,查到了令牌在我家,但他没有动手来拿?
他没有来拿,只是记了下来。然后拆了祭坛、留了警告。张逸群,他不想让任何人集齐七枚令牌。
沈渡云在桌边坐下。他端起那杯凉透聊仙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我父亲当年想去盟约大会,是为了查清楚令牌的来历。
他出发之前跟我娘过一句话——这令牌传了几代,但我们从来不知道,它到底是代表什么。我得去看看。″′
见张逸群没话,顿了顿,沈渡云又道:″他人是去了,但令牌给我收着,然而父亲去了后,人就那样死在了外面了。
张逸群见他伤感,不声不响的端了杯仙酿液给他。
沈渡云猛的喝了一口,又道:我又等了二十年。我本来想的简单——不管它是什么,既然在我手里,我就该去看看。
但现在你告诉我,进去之后可能反而会被人利用,用来解开封印。
张逸群没有接话。沈渡云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定,背对着他。
张兄弟,皮卷上的那个镇压的东西——是什么?
皮卷里没写。守坛人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上古战场本身是封印的一部分。
第二,集齐七令印记的人,可以反向解析,通道法则,从而解封。
沈渡云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搁在窗台上的手,攥着窗棂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如果我们激活令牌进去,有可能会被那些,收集印记的人利用,成为他们解开封印的一环。
但我们如果不进去,这枚令牌落在别人手里,同样会被利用。
张逸群,所以我们必须进去。
沈渡云看了他两息,然后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你倒是想得比我快。
进去之后,至少我们能控制,这枚令牌的激活印记,落在谁手里。
如果我们不进去,这枚令牌迟早会被人抢走,到时候谁激活它、印记落在哪里,我们完全控制不了。
张逸群在桌边重新坐下,穆昭、柳沉舟、还有那个灰袍人的收集印记的人——他们都在盯着这枚令牌。我们不激活它,它也会被别人激活。
沈渡云沉默片刻,然后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他把桌上的皮卷又看了几眼,然后开口:三后盟约大会开幕。大会最后一会有一个环节——
令牌持有者,可以在会场中央的阵台上,展示令牌,与其他持有者互相感应。
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在进入战场之前,看清对手是谁的机会。
你是,大会上会有其他人亮令牌?
不止一个。历次盟约大会,都会有三到五枚令牌在大会上出现。
有些是持有者,主动亮出来寻求组队,好在进去后,互相有个照应。有些是被别人逼出来的。
沈渡云,我们得在那,把所有饶脸记住。
张逸群点头。他把皮卷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午后的日光从窗口斜铺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区域。
还有三。这三我有别的事要做,但大会之前会准备好。
沈渡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令牌的事,除了你、张虚、张生,还有谁知道?
张逸群想了想:墨灵儿知道,她是我未来道侣,值得信任。
沈渡云点头,没有多问,推门出去了。
张逸群在桌边重新坐下。他翻开皮卷又看了一遍——特别是那句壹号令牌在北境沈家,传数代未启。
写皮卷的人,明明查到了令牌的下落,却没有拿走。他不想让七枚令牌集齐,所以只是留下记录和警告,然后拆了祭坛,让后来的人自己去判断。
这比拿走令牌更聪明——拿走令牌,别人还会去找。但留下警告,让拿着令牌的人自己决定用不用,才是真正的托付。
张逸群把皮卷收好,推开窗。院子里阳光正好,张虚坐在古柏底下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那柄千年铁木剑在比划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暗紫色的瞳孔在日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公子,那张皮卷上写了什么?
张逸群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皮卷的大致内容了一遍。张虚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里的磨石停在剑刃上没有动。
所以那个地方,不是纯粹的机缘之地,而是一个封印。
那我们还去吗?
张逸群偏头看他。张虚也偏头看着他,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树影碎光,干干净净的,像两粒沉在水底的琉璃珠子。
张逸群,如果不去,令牌被别人抢走,封印照样会被解开。进去之后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虚低头想了想点零头。张生站在边上听着并没有出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朝客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偏头:公子,如果我们进去了——那里面真的有镇压的东西,万一它醒了怎么办?
张逸群沉默了一息:那就在它醒之前,找到那批收集印记的人,把他们手里的印记信息抢过来。
张生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大步走进了客舍的走廊。古柏的树影在午后的日光里缓缓移动,把青石板上的光斑揉碎又拼合。
张逸群在石头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他抬眼看了一眼——三重的空透亮而高远,日光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转身回了房间,把明要采购的材料清单又过了一遍。后盟约大会开幕,时间上倒是够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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