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匹被拉满的弓弦,紧绷而无声地滑过了四。
炼器室的门依旧紧闭,但门缝里渗出的炉火光芒,像是某种稳定的、不变的呼吸,让所有人都隐隐感到安心。
直到婚礼倒数的第三清早,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赵归涯斜斜倚在门框边,漫不经心地舒展长臂,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轻响,语调懒懒散散,带着大功告成后的松弛慵懒,和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少主模样别无二致。
“终于搞完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后腰蛰伏已久的紫色神翼彻底缩回神魂肌理,不再有撕裂皮肉的隐痛缠绕四肢。
仔细看,那双眼睛竟褪去了观察者独有的金色横瞳,一双眼眸尽数化作温润干净的圆形人瞳,神性大半敛入神魂深处,彻底藏起超脱位面的异象。
只剩一头浅粉长发凌乱的落在肩头,除此之外,他的身形、气息、皮肉感知,彻彻底底消融了神明的疏离感,完完整整是一具鲜活温热的人间肉身。
他抬眼看向院中,看到楚安芷正站在几步之外。
她像是刚好路过,又像是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目光落在他脸上。
赵归涯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晨光晃了一下,他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几分刚结束长工后的沙哑:“……早。”
楚安芷端着茶,没有立刻接话,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向他的翅膀曾经蛰伏的后腰处,又移回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的眼睛。”
赵归涯眨了眨眼,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随即弯起一个懒洋洋的笑,带着几分得意的意味:“哦,横瞳收起来了。我可不想我婚礼的时候还要戴眼罩。”
楚安芷握着瓷杯的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氤氲的热气漫上她眉眼,视线沉沉落在他那双褪去神性、干净柔和的圆瞳上。
千年的金色横瞳彻底敛进神魂,高高在上俯瞰三千世界的观察者被他亲手封存,剥离所有法则权柄,只剩下一具贪念人间烟火的凡躯。
这是他留给这方位面,最后的、纯粹的赵归涯。
“把神性封起来,耗损不吧。”她缓步上前,将温热的清茶递到他掌心,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虎口,“为了一场虚假圆满的婚礼,不值得。”
赵归涯接过茶杯仰头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冲淡了连日炼器积下的满身炭火燥意,肩头微微垮着,一副万事落定的散漫模样,唇角挑着惯有的狡黠笑意:
“婚礼不假。宴席是真的,宾客是真的,我想嫁你,更是千真万确。”
他侧身让出身后空荡荡的锻造室,满地废弃的灵材碎屑已经连夜被他用神性雾气清理干净,案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分装完毕的本命法器,用锦盒一一裹好,只待稍后分发下去。
“法器全部刻完符文,后路、阵法、联防,我已经全部同步到了你们的通灵宝。”他侧过头,声音轻了几分,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往后没有我盯着,蛀虫的杂念侵蚀、凰九倾的命丝线,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楚安芷垂眸望着他松弛舒展的脊背,后腰再没有紫翼震颤的隐痛,所有神明的枷锁、撕裂血肉的痛苦,他全数压回神魂深处,只留这短短三日,做无忧无虑的欲宗少主。
她心里清清楚楚,他刻意藏起横瞳、收敛羽翼、褪尽神性,不是为了婚典体面。
是他想完完整整以凡人赵归涯的身份,走完这最后三。
不带着观察者的宿命,不带着千魅之体的筹码,不带任何献祭与许愿的谋划,单单只是爱着她的赵归涯。
“只剩三。”楚安芷低声开口,情绪压得极稳,听不出悲喜,“想好这三要怎么过了?”
赵归涯轻笑一声,抬手随意拢了拢肩头散乱的粉发,眼底漫开柔软的笑意,没有半分算计与疏离:
“什么都不想管了。宗门大事交给我老妈和老爸,情报交给盘逍,防务交给哥和花姐姐他们。”
“剩下的日子,除了偶尔骚扰一下白他们,我只打算黏着你。”
他往前半步,微微俯身,气息落在她的额间,褪去神性之后的气息温温软软,彻底没了神明的淡漠凛冽。
“三十筹谋棋局,接连两次的闭门炼器,我替所有人铺好了余生的路。”
“唯独这最后三,我自私一点,只做我的欲宗少主,想干嘛干嘛。”
楚安芷捧着空下去的瓷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时他虎口的温度,温热平实,不带半分跨越时空的神性寒凉。
“铺好了所有饶余生。”她轻轻重复一遍,嗓音很轻,裹挟着压在心底许久的酸涩,“唯独没有给自己留半寸归途。”
赵归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手将茶杯搁在门边石台上,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轻软,带着少年少主惯有的赖皮黏腻。
浅粉色发丝被晨风撩动,扫过他的眉骨,眉眼松弛慵懒,彻头彻尾卸掉了连日布局的深重算计。
“归途本来就不属于我。”他低声漫道,掌心贴着她的腕骨,牢牢扣住不肯松开,“我本不该插手这改命的画本,是我贪恋红尘,偷了你们千年的缘分,偷了你的半生轮回,偷了观世一宗的烟火人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剩下三,大的棋局、凰九倾的阴谋、维护局的罚则、众生的大道前程,全都暂时作废。”
他微微歪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颌,眼底盛满独属于人间的贪恋与温柔,再无半分鬼未邪尊的冷硬,也无观察者的淡漠疏离。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将人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安稳绵长。
“别想以后。纸纸。”
“就陪我,好好过完这三。”
“神明的寿命无穷无尽,往后我要在三千虚空里熬过漫长无期的责罚岁月,无尽孤寂,无边清冷。”
“可我这辈子只有这三,完完整整做一次赵归涯,没有观察者,没有千魅筹码,没有身死离别。”
“等婚典红烛燃起,我们再去谈命与别离。”
院外众生静待新生,前路浩荡。
院内偷来的浮生三日,一寸一寸,格外珍重。
喜欢以下犯上:徒弟着实貌美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以下犯上:徒弟着实貌美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