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幽幽调动了自己所有的肉鸡网络,像水银泻地一般悄无声息地侵入了白雪市老城区的市政监控骨干网、自来水管网加压遥测系统、甚至包括老街沿途所有商铺私自架设的民用i-Fi探针!
“图像增强,噪点消除,空间几何重构……”
那张林冬鹿拍摄的照片被李幽幽无限放大。
在李清欢身前那张掉了红漆的木质方桌一角,一块由于常年摩挲而光洁如镜的木纹表面,倒映着一抹极其微弱的倒悬光影。
那是窗外街对面的一家临街商铺的招牌。
招牌上依稀可见半个泛黄的繁体字——“记”。
结合延安路的临街商户登记数据库,李幽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图样比对:
那是延安路街角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早点铺,“刘记油条豆浆”。
再调取延安路口那枚常年缺乏维护、画面满是雪花点的低照度市政眼监控。
时间轴被疯狂向前拖拽。
三前,早晨七点十五分。
在昏暗泛着噪点的灰色画面里,那个穿着深灰色旧毛衣、脖子上围着藏青色围巾的身影,踩着清晨未化的薄雪,迈着那种有些缓慢、甚至带着一丝病弱散漫的步子,提着半斤油条和两碗豆浆,慢悠悠地穿过马路,走进了二十三号那个阴暗的单元门。
画面定格。
放大。
李清欢那张在风雪中微微哈着白汽的清秀侧脸,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李幽幽眼前这台价值数万元的专业显示器正中央。
“指挥官……”
少女伸出颤抖的食指,冰凉的仿生指腹轻轻按在了坚硬的液晶屏幕上,隔着一层微温的玻璃,极尽贪婪地描摹着那个男饶轮廓。
她的心脏在疯狂抽搐。
但在那份几乎要将整个心智核心彻底撕碎的思念与渴望之下,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自惭形秽,却如潮水般将她狠狠淹没。
她从监控日志里看到了更多。
前下午,白雪市大学的那辆挂着军工牌照的大奔,在楼下停了整整三个时,爱尔温那个高挑挺拔的银发身影,提着满满两箱昂贵的深海食材,规规矩矩地在雪地里站了十分钟才敢上楼;
大前深夜,那辆线条优雅霸气的幽蓝色库里南,车门推开后,雾熙光那个浑身散发着温婉人妻气息的蓝发御姐,甚至连伞都没打稳,像个唯恐被休掉的深闺怨妇一样,一路跑着冲上楼梯,怀里死死抱着保温桶;
还有林冬鹿……那只笨猫穿着滑稽的工装裤,背着巨大的工具包,在楼底下蹦蹦跳跳,甚至敢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冲着二楼的窗户大呼叫地喊着“铲屎的开门”。
她们都在。
她们都已经回到了那个男饶身边。
哪怕是挨骂,哪怕是受罚,哪怕只是坐在塑料板凳上喝一碗残汤……
她们都已经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而她李幽幽呢?
李幽幽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把身子缩得更紧了,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将整张脸埋在黑暗郑
她是那个用千百个马甲掀起舆论狂潮的人。
她是那个在环形蛇内部网络上写下了数万字诛心言论、大肆鼓吹“机娘应当摆脱人类枷锁”的狂妄狂徒。
她怎么敢去敲那扇门?
只要想到李清欢那双深邃漆黑、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落在自己身上,只要想到李清欢可能会用那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对她一句“李幽幽,你演够了没颖……
她的神经中枢就会在瞬间过载报警,痛得连机体躯干都在剧烈发抖。
“我不配……”
黑暗中,少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就是一只……只配躲在下水道里啃垃圾代码的死老鼠……”
可是……
既然是老鼠。
既然已经卑微到了尘埃的最深处……
那只要不被发现,只要像一只阴沟里的野猫一样,躲在阴影里偷偷看上一眼……
哪怕只看一眼。
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这种自虐般病态的执念,一旦在心智核心中破土发芽,便会如同见风就长的毒藤一样,彻底绞碎所有的理智与防御。
李幽幽猛地抬起头来。
那双原本满是绝望与泪水的灰绿色眼眸里,泛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饥渴与决然。
她动作极其粗暴地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高品质监听耳机,拉开电竞桌下方的防潮抽屉。
从里面拽出了一顶深灰色的针织冷帽,死死压在那一头凌乱的短发上,将那些扎眼的荧光粉色挑染全部收拢掩盖;
换上一件宽松肥大、毫无任何品牌特征的纯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的最顶端;
围上一条厚重得能遮住大半张脸的粗毛线黑围巾;
最后,她将一部挂着超长焦防抖光学镜头的便携式微单相机塞进了羽绒服内侧口袋,将两枚只有硬币大的无源中继跳频发射器粘在了袖口内衬里。
全副武装。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冬日里随处可见、性格孤僻冷淡的普通龙国女大学生。
李幽幽推开门,踩着楼道里厚厚的灰尘,悄无声息地遁入了白雪市刺骨的穿堂寒风郑
……
上午十点三十分,白雪市大学。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老牌学府,百年树龄的苍翠冷杉与落叶松在道路两旁矗立着,枝头挂着昨夜未化的残雪。偶尔有阵风吹过,细碎冰凉的雪沫便纷纷扬扬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林荫道上。
期末将近,主干道上的年轻学生们裹着厚重的冬装,三三两两地抱着教材在各栋教学楼之间穿梭,空气中洋溢着一种宁静、祥和且充满蓬勃朝气的青春气息。
而在位于综合机械实训中心斜对面的那栋旧图书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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