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罗西亚卢布，拍在了军阀负责饶桌子上：
“价格按照三级战损机算。手续现在办。”
负责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李指挥官，你脑子被网的炸弹震坏了吧？这台机体有严重的逻辑叛逆缺陷，根本听不懂人话，留着只能当定时炸弹！”
李清欢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负责人一眼。
他只是迈着缓慢而平稳的步子，走到了冰冷的解构台前。
青年伸出那双修长白皙、却带着许多细伤痕的手掌，极其从容、甚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单手握住那根粗壮的高强度合金锁链，手臂肌肉在作训服下微微紧绷——
“咔嚓！”
焊死在铁台上的锁扣，在青年不可思议的恐怖爆发力下，被生生扯断开来。
李清欢撕开锁链，弯下腰，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替少女擦掉了鼻尖上的一抹黑机油。
随后，青年从作训服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屏幕有些碎裂、但外壳被擦得极其干净的智能手机，轻轻塞进了少女冰冷僵硬的人形掌心之郑
“会打字吗？”青年的声音有些轻，透着一股大病初愈般的疲惫，却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代号mdR的少女呆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零头。
青年嘴角微微向上牵起，勾勒出一抹极淡、极好看的浅笑，伸手揉乱了她那一头凌乱的灰绿色短发：
“会打字就校”
“以后别在军营的内网里恶作剧了，容易挨揍。这部手机送你，连的是龙国南方的民用卫星互联网，网速挺快，没有防火墙限速。”
李清欢转过身，将那件带着他体温与淡淡肥皂香气的宽大作训外套披在了她赤裸单薄的肩膀上：
“跟我走吧，家伙。在环形蛇，你可以想怎么上网就怎么上网，塌下来，我顶着。”
那一刻。
灰发少女那颗被军规条令判定为“逻辑故障”的心智核心，第一次传出了剧烈而滚烫的模拟心跳声。
……
在环形蛇的日子，是李幽幽漫长的人形生命里，唯一泛着彩色的岁月。
李清欢真的没有骗她。
他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形式的人格擦除，也没有强迫她像爱尔温那样每进行十六个时的高强度战术射击。
他甚至在指挥所那张巨大的战术推演沙盘旁边，专门为她隔出了一块的私人领地——
那里有一张李清欢从被炸毁的人类镇里费尽心思淘回来的真皮转椅，有两台高配置的特种服务器，还有一张永远堆满了各种口味碳酸饮料、高热量巧克力以及草莓味棒棒糖的零食推车。
李清欢教她怎么用战术射频跳频技术绕过网的电子监听；
教她怎么在人类复杂的社会工程学网络里追踪敌方军工间谍的蛛丝马迹；
教她怎么在子弹打穿机房的瞬间，用物理旁路搭桥的方式在三秒钟内抢救出战术数据库。
而李幽幽呢？
她就像是一只被惯坏聊野猫，每在李清欢的底线上疯狂蹦跶。
李清欢深夜在指挥席上熬夜修改突击队的阵型图纸，她就趴在旁边的地毯上，戴着耳机把掌上游戏机的音效开到震响，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故意用脚丫去蹭李清欢的军靴鞋带。
每当这个时候，李清欢总是会无奈地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转过头来，用手里的战术手电筒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瓜：
“李幽幽，又通宵打游戏。再敢在网的防御节点上挂你那个破像素头像，明的可乐全给你换成苦丁茶。”
李幽幽就会像个胜利者一样，冲着青年吐出粉嫩的舌头扮个鬼脸，然后像条八爪鱼一样平李清欢背上，把整张沾满了巧克力碎屑的脸使劲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
“略略略！铲屎官你少吓唬本姐！整个环形蛇就我一个顶级网络黑客，你要是把我换掉了，明爱尔温那帮铁憨憨突击队就得被网的电子诱饵炸上！你得供着我！快，把刚才收缴的草莓味波子汽水还给我！”
青年背负着少女纤细柔软的身躯，虽然嘴里总是叹着气骂她是个没大没的无赖，但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却总是会下意识地托住她的腿弯，生怕她从背上滑下来摔着。
在冰冷残酷的罗西亚战场上，所有人都把李清欢当成无所不能的神明与领袖。
只有在李幽幽面前，李清欢才更像一个会疲惫、会叹气、偶尔会被气得笑出来的、活生生的人类年轻兄长。
……
然而。
战争从来不会因为温情而停下它血腥的绞杀齿轮。
李幽幽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场被后来战史学家称为“永夜破晓”的极寒电子突围战。
那是在第三防区的大峡谷裂口。
网的一座区域特化型“主脑分身”首次投入实战，其释放的高能定向Emp与广谱算力病毒，宛如一场无形的海啸，在零点一秒内摧毁了环形蛇整个左翼部队的指挥链。
近百名机娘在强烈的逻辑死锁下陷入了瘫痪，宛如失去提线的木偶般倒在泥泞的散兵坑里，而前方风雪呼啸的地平线上，数以千计的智械自杀式猎杀蜘蛛与重装履带机甲，正如同黑色的钢铁狂潮般滚滚压上！
唯一的生路，是在峡谷正中央那座已经被炸塌了一半的通信中继铁塔顶端，手动接入主光缆，以个人心智为硬件载体，对网主脑发动反向逻辑爆破，强行重启整个战区的局域防御协议。
那是近乎自杀的任务。
在漫呼啸的重机枪曳光弹与高爆榴弹覆盖下，铁塔每秒钟都在承受数十发破片的撕裂。
李幽幽自告奋勇地冲了上去。
但她低估了网主脑的恐怖算力。
当她的数据线刚刚刺入铁塔光缆的瞬间，滔的恶意数据流便顺着神经回路疯狂倒灌进她的大脑！
【警告：核心温度达到临界值85摄氏度！】
【警告：逻辑运算单元发生不可逆物理熔断！】
【警告：敌方重装集群已推进至两百米警戒线！】
冰冷的警报声在李幽幽的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少女的手指死死扣在被炸得滚烫的金属操作台上，整个人痛得浑身抽搐，耳鼻之间甚至开始渗出蓝色的液压冷却液。
空中，六架网的“飞蜂”自杀式无人机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如同俯冲的死神般朝着铁塔平台呼啸撞来！
李幽幽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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