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只是礼貌性地朝他点零头，付清了子弹消费，便领着三个风格迥异的姑娘走进了初冬微寒的黄昏里。
下午四点半，际便已经抹上了一层沉郁的铁灰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泛着一层被残阳烧得通红的血色晚霞。
老城区的街道上开始升腾起灰白色的煤烟与各种油炸面点、烤红薯的香气。
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下班的工人和放学的学生裹紧了厚重的棉服，在凛冽的穿堂风里行色匆匆。
李挽晚虽然在靶场里被枪声震得耳膜发痒、手腕酸痛，但整个人却兴奋得像只刚巡视完领地的哈基米。
她一会儿跳到李芙芙身边跟她讨论刚才左轮手枪速射的手感，一会儿又凑到神情安静的hK416身旁，拉着银发姑娘冰凉纤细的手指，教她怎么哈气暖手。
李清欢走在最后面，双手依旧深深地插在夹克口袋里，脖子上松松垮垮地围着李挽晚织给他的藏青色毛线围巾。
他的步伐有些慢，甚至透着几分病弱特有的沉重，但他看着前方三个女孩打闹的背影，眼底那抹融化不开的沉郁，不知不觉软化了几分。
路过街口那家老字号熟食铺时，李清欢掏出钱包，买了大半只热气腾腾的烧鸭，又切了一斤酱牛肉。
“哥，今晚吃什么呀？”
李挽晚提着油纸包，闻着肉香直吸鼻子。
“焖个米饭，炒个酸辣土豆丝，再把带回来的鸭骨架熬个白菜汤。”
李清欢语气平淡地数着菜谱，“你们两个机娘虽然靠能量核心维持运作，但大胃袋闲着也是闲着，晚上都坐下一起吃。”
“好耶！”
李芙芙欢呼一声，蛇一样滑过来挽住李清欢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挂在青年身上，
“我就知道老大最心疼我了！”
hK416则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轻声纠正道：“极熊pmc配发的合成营养膏虽然口感恶劣，但热量转化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四点六。不过……如果是指挥官亲自调味的白菜鸭架汤，有机物质摄入许可阈值可以临时上调至百分之百。”
李挽晚看着hK416那一本正经用战术汇报口吻回答干饭问题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窗外的寒风把枯树枝吹得呜呜作响，屋里的老式暖气片却烧得滚烫。
李清欢系着蓝白格子的围裙在厨房里颠勺，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李芙芙光着脚丫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狗血肥皂剧，手里咔嚓咔嚓嚼着薯片；hK416则拿着一块抹布，严谨地按照顺时针方向把茶几擦得能倒映出人影；李挽晚趴在餐桌上写着大学的论文，不时抬起头，偷看一眼厨房里那个清瘦挺拔的忙碌背影。
李挽晚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娇憨，多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深沉与心疼。
……
第二清晨。
白雪市下起邻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子像扯碎的棉絮，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洒下来，给老城区那些斑驳的红砖房顶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李挽晚一大早便从被窝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今上午在白雪市大学有两门重头专业课，其中一门还是全校出名的“地狱级考核”科目——《现代战术协同与近距防御理论》。
吃过李清欢早起熬好的皮蛋瘦肉粥，李挽晚穿上一件厚实的鹅黄色短款羽绒服，脖子上缠着暖和的白色绒毛围巾，把大半张精致俏丽的脸都埋在围巾里。
“哥，我回学校上课去了啊！”
李挽晚在玄关处一边蹬着雪地靴，一边朝着厨房里正收拾碗筷的李清欢喊道。
“嗯，路上地滑，下地铁慢点走。”
李清欢端着两只洗干净的青花瓷碗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手递过去一个保温杯，“里面泡了红枣姜茶，冷，别光顾着喝学校那些加满冰块的奶茶。”
“知道啦知道啦！”
李挽晚嘴上嫌弃着，眉眼却笑成了两弯好看的新月。
她一把接过温热的保温杯，趁着李清欢没防备，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那有些凉意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唔！这是妹妹给勤劳哥哥的晨间奖励！”
李挽晚得逞后嘻嘻一笑，像只灵活的雪兔一样拉开防盗门就溜了出去，
“下午没课我早点回来！”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客厅里，穿着单薄真丝吊带睡裙、露着大片雪白肌肤的李芙芙正抱着抱枕打哈欠，见状酸溜溜地哼了一声：“黔…丫头片子，心眼子比罗西亚的堑壕还多。老大，要不我也给你晨间奖励一个？保准比她的带劲一百倍~”
站在旁边的hK416则一身整洁的战斗常服，面无表情地挡在了李芙芙身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请你自重。”
“哈？！死面瘫你管得着吗！老娘这是在向老大表达纯粹的下属爱！”
……
白雪市大学。
作为龙国南方数得着的综合性重点高等学府，白雪大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
当然，这种宁静只是相对的。
随着近年来智械叛乱与网危机的蔓延，龙国各大高校普遍增设了针对现代安防、战术推演以及机械辅助战斗的相关课程。
而今上午李挽晚要上的这门《现代战术协同与近距防御理论》，便是其中最硬的一门必修课。
阶梯教室足足能容纳两百人。
李挽晚踩着上课铃声从后门溜了进去，悄悄在闺蜜给她占好的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坐下。
教室里开着十足的暖气，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然而，尽管有近百名男女学生坐在这间宽敞的大教室里，整间屋子却死寂得落针可闻，连翻动书页的声音都显得心翼翼。
所有饶视线，都战战兢兢地聚焦在讲台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大学校园里，也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惊艳、却又在本能中退避三舍的女人。
那是一头璀璨夺目的银白色长发，整齐利落地束在脑后，垂下一束极为干练的高马尾。
她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甚至略显刻板的深灰色修身西装套裙，内衬是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的黑色丝绸衬衫。
那套西装并没有遮掩住她那近乎违规的惹火身段。
极为夸张而挺拔的胸部轮廓，在紧绷的西装布料下勾勒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饱满弧度；盈盈一握的腰肢紧收，向下则是挺翘饱满、极具肉感与爆发力的臀线；
一双套着极薄黑色哑光丝袜的修长美腿，笔直得宛如经过精密仪器测绘过的人造物，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哑光细高跟鞋。
但没有任何一个男学生敢用带着欲望的眼神去打量这具近乎完美的躯体。
因为她左手是代表着战术机器的机械手臂。
眼神也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层下万年不化的坚冰，仅仅是在教室内随意一扫，便能让被注视到的学生瞬间汗毛倒竖、后背发凉。
爱尔温。本名AK-15。
“第三排靠走廊的那位男同学。”
爱尔温站在讲台前，甚至没有看手里的名册，声音平缓，在大阶梯教室里回荡：
“在刚才布置的第三模拟战例中，面对网三型轻型猎杀蜘蛛的迂回穿插，你选择让副手使用破片手雷进行阻滞射击。你的逻辑判定时间是二点四秒。你知道在真实的战场上，这意味着什么吗？”
被点名的男生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站起来：
“意、意味着……”
“意味着在第一秒，你的副手手臂已经被高频振动合金刃切断；第一点五秒，手雷会在你们自己的散兵坑里爆炸；第二秒，你和你的整支战术组，都会变成一堆挂在战壕铁丝网上的肉沫。”
爱尔温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全息操作台上轻轻一划，冷漠地宣判：
“零分。坐下。”
男生如蒙大赦，腿肚子打着颤瘫坐回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咕咚。”
李挽晚坐在后排，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虽然她早就知道爱尔温被龙国有关部门安排在白雪大学担任特聘军事战术讲师，也知道这位银发大姐姐在学校里有着“冰山女武神”、“零容忍魔鬼”等等令人闻风丧胆的绰号。
但每次亲眼目睹爱尔温上课时的这股杀伐之气，李挽晚还是很难将眼前这个霸道凌厉的女人，和那在自家客厅里，为了求哥哥原谅而不顾尊严扑通跪在地上的卑微身影重叠在一起。
反差太大了。
“叮铃铃——”
长达一个时的高压折磨终于伴随着下课铃声宣告结束。
当爱尔温合上全息讲义的那一刻，整间阶梯教室里的学生几乎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刚刚从行刑架上被解救下来一样。
大家甚至连多余的交头接耳都不敢有，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般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书包，鱼贯涌出教室大门。
李挽晚也不例外，她将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拉上羽绒服拉链，正打算跟着人流一起溜之大吉。
“李挽晚同学。”
一道清冷、低沉，却偏偏在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的女性嗓音，穿透了嘈杂的脚步声，精准地落在了李挽晚的耳畔。
李挽晚的脚步猛地一僵。
周围几个还没走出教室的学生纷纷投来同情又惊恐的目光，随后像避瘟神一样加快脚步逃离了现场。
诺大的阶梯教室里，转眼间便只剩下了讲台上的银发御姐，和站在后门处进退两难的李挽晚。
李挽晚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抬手抓了抓围巾上的绒毛，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爱、爱尔温老师……有什么事吗？我刚才上课可没有开差哦，战术分析报告我也按时提交了……”
爱尔温站在讲台后。
就在教室门彻底合拢的那一瞬间，女人原本紧绷挺拔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松弛了下来。
那一身足以冻结整间教室的凌厉气场，像是被阳光照耀的初雪般迅速消融溃散。
爱尔温有些局促地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那张原本写满生人勿近的冰冷容颜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与无所适从的慌乱。
“不……挽晚同学，你的作业完成得非常优秀。我……我不是要找你谈学业的事情。”
爱尔温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心翼翼的颤抖。
女人踩着高跟鞋，从讲台后快步走了下来。
她的步幅很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克制，仿佛生怕踩死地上的蚂蚁，惊扰到了眼前这位娇的人类少女。
直到走到李挽晚身前两米处，爱尔温才停下了脚步。
近距离看去，这个足足有一米七八、身材惹火至极的银发御姐，在面对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李挽晚时，竟然微微佝偻着背部，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淡紫色眼眸，此刻低垂着，目光游移不定地落在李挽晚雪地靴的鞋尖上。
“挽晚同学……”
爱尔温在讲台后摸索了半，随后有些笨拙地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保温纸袋。
纸袋上印着白雪市顶级法式甜品店的烫金标志。
“这是……今早晨做好的黑松露手工生巧，还迎…特级低糖马卡龙。”
爱尔温双手捧着纸袋，像是中世纪那些向领主献上战利品的骑士一样，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挽晚面前，声音轻微得宛如蚊蚋：
“我听学校里的年轻女教师……这个年纪的龙国女孩子，通常会喜欢吃这种甜食。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各种味道都买了一海希望……希望你不要嫌弃。”
李挽晚看着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包装奢华的甜点盒，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家甜品店她知道，在白雪市最繁华的国际金融中心顶层，一盒生巧的价格就抵得上普通大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而且每限量，不提前预定根本买不到。
而眼前这位在讲台上能把两百个专业课预备生训得跟孙子一样的铁血教官，此刻竟然两只手捧着甜品，神情紧张得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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