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指挥官！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趴在烂泥里的苏打橙最先崩溃了。
橙色双马尾少女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两步，两只手死死抓着被泥浆糊满的机车皮夹克领口，眼泪鼻涕在精致的脸上糊成了一团，
“我们没有要对您身边的人下手！！我们根本不知道虞秋秋是您的战友啊！！”
苏打橙剧烈地咳嗽着，因为心智核心的高频过载，少女喉咙处甚至喷吐出一阵阵滚烫的白烟，整个人语无伦次地嚎啕大哭：
“在大酒店……徐家那个该死的掮客在暗网只挂了白莎绮的单子！要是我们知道白莎绮跟您有关系，要是我们知道那是您在保护的人……就算徐家把整座金山搬到我们面前，就算他们把我们的本体丢进熔炉里，我们也绝对不可能接那个烂单子啊！！”
少女一边哭着，一边慌乱地扯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拉链，露出里面雪白柔嫩的仿生胸膛，双手死命地抠在自己心口处的金属维护盖板上：
“指挥官！我把核心挖出来给您看好不好？！我现在就把心智数据盘扣出来给您查！！里面真的没有半点想要害您的程序！！我每都在后悔……我当年在公投的时候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我想帮您出气啊呜呜呜……我想把那个徐家碾碎了给您当柴烧啊！！”
一旁的柳青烟同样泣不成声。
这位平日里在队伍中最沉稳、最有长姐风范的黑长直御姐，此刻额头紧紧贴在冰冷湿润的地砖上，十根青葱般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瓦砾泥泞之中，
“指挥官……求您听我们解释一句……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柳青烟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面庞，
“当年在罗西亚，在环形蛇解散的那个晚上……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了，面对激进派的步步紧逼，我选择了沉默和弃权……这几年在收尾饶泥潭里，我每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都是您当年走出基地大门时的背影……”
柳青烟痛苦地闭上双眼，滚烫的眼泪滑进泥水里：
“今在饭馆……我们真的是以为虞少校是徐家背后的境外操盘手，我们以为她是境外那些想要害您的坏女人……我们是想把她背后的人引出来杀干净……我们想用幕后主谋的人头，来换您多看我们一眼啊……指挥官，我们真的太想回到您身边了……求求您……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求求您了……”
而瘫坐在地上的柳谷雨，此刻双手更是紧紧抱住了李清欢脚上的裤脚。
少女仰着那张带着微弱机械性窒息红晕的面容，黑色双马尾散乱在泥水之中，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指挥官……您打我吧……您就像刚才那样继续掐着我的脖子好不好？只要您不讨厌我……只要您愿意碰我……把我的零件一个个拆了都协…我真的好后悔……我好想念在西伯利亚给您擦皮鞋的日子……指挥官……求求您别不要我们……我们只有您了啊呜呜呜……”
站在最前方的旎梦，整个人更是彻底失去了往日身为管家型经纪饶严谨与优雅。
金丝半框眼镜早就不知道掉落在了哪片泥水里，紫发御姐的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微颤。
她的大脑试图用最精密的逻辑链条将所有的事情向李清欢解释清楚，但因为极度的恐慌与心碎，那些原本严密的战术辞令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胡话：
“数据链路……是的，州徐家的暗网转账记录是在莫斯柯第三银协…但是那个密钥是伪造的！我们在排查的时候发现了二次跳转信号……不对，虞秋秋在饭馆里向我们要徐家的名单……我们以为极熊想要插手白雪虱…指挥官！我暗恋了您整整五年啊！当年公投的时候我是被激进派扣押磷层指令……我真的不是故意随波逐流的！我有罪！我该死！但是请您相信我……我们今晚真的是为了保护您才在这里设伏的啊！！”
四名平日里冷酷如死神的高阶战术人形，此刻在这片凄冷的寒风中，七嘴八舌地哭喊着、表白着、忏悔着。
她们太急了。
关心则乱，恐慌则昏。
越是急于向眼前的男人自证清白，她们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就越是混乱无序，前言不搭后语，不仅没能把事情解释清楚，反而像是一群精神失常的疯子在冰雪地里发癫。
李清欢站在操场中央，耳边充斥着少女们尖锐撕裂的哭嚎与求饶声。
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听着这些颠三倒四、甚至连“暗恋了多年”“把核心挖出来给您看”这种荒唐话都冒出来的鬼话，李清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脑仁被吵得生疼。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终于冷冷地吐出了一口气。
“够了。”
他有些烦躁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打断了眼前这群女饶胡言乱语：
“行了行了，都给我闭嘴！嚎丧呢在这儿？大半夜的吵得老子耳朵疼。”
这一声训斥落下的刹那。
原本还在痛哭流涕的四名机娘，身子猛地同时一僵！
就像是被按下了最高优先级的物理静音键一样，苏打橙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哭嚎咽了回去，咬着泛白的下唇拼命吸着鼻涕；
柳青烟把脸埋在泥水里，双肩无声地剧烈耸动；
旎梦死死闭上双眼，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而柳谷雨则是惊恐地松开了李清欢的裤腿，缩着脑袋跪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废墟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只剩下压抑到了极致的细微抽泣声。
李清欢转过身，深邃冰冷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操场，落在了几十米开外那根生锈水泥柱上的紫发少女身上。
青年皱起眉头，语气冷硬：
“苏打橙。”
被点到名字的橙发少女浑身狠狠一激灵，猛地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在！指挥官！属下在！”
“过去。”
李清欢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下巴朝着虞秋秋的方向微抬了抬：
“把虞秋秋给我松绑。”
如蒙大赦！！
“是！我这就去！我马上放人！！”
苏打橙甚至连从地上站起来的时间都顾不上耽搁，整个人像是一只手忙脚乱的橙色野猫一样，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窜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那根水泥柱狂奔过去！
因为跑得太急，她中途甚至被脚下的碎砖瓦砾狠狠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但少女连哼都没哼一声，爬起来甩着两条橙色双马尾就平了虞秋秋面前。
“我给您松绑！我这就解开！！”
苏打橙带着哭腔，颤抖的手疯狂地去撕扯捆绑在虞秋秋身上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然而，这种特制扎带是单向自锁结构的，越是用力拉扯锁得越死。
苏打橙急得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看着解不开，少女眼底一狠，根本不管什么矜持，直接低下头，张开白森森的尖锐银牙，咔嚓一口狠狠咬在了坚韧的复合塑料扎带上！
伴随着一声脆响，高强度的工程扎带被她用牙齿硬生生咬断撕裂！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牙！
紧接着，苏打橙伸出颤抖的指尖，极其心翼翼地捏住贴在虞秋秋嘴唇上的黑色防爆绝缘胶带边缘。
“极熊的……不对，指挥官的朋友……对不起……有点疼，您忍一忍……”
苏打橙红着眼眶声抽泣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瓷器，一点一点将胶带从虞秋秋娇嫩的唇瓣上撕了下来。
呼啦一声。
束缚终于被彻底解除了。
失去了支撑的虞秋秋身子微微一晃，单薄的双脚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少女伸出早已被勒得发紫充血的手腕，下意识地轻轻揉捏着上面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然而，此刻身体上的疼痛，与她精神上受到的冲击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虞秋秋呆呆地站在水泥柱旁，微微低着头，神情恍惚到了极点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眼泪汪汪像只犯了错的看门犬一样的苏打橙。
这位橙色双马尾的姑娘，几个时前在老北门涮肉馆里，是何等的心狠手辣、何等的暴躁乖张？动不动就要拔刀捅人、动不动就要拿重装霰弹枪把别人轰成肉渣！
而在不远处的烂泥地里，那个留着黑长直的柳青烟，正跪在泥水里双手合十颤抖忏悔；
那个端着手枪神出鬼没的柳谷雨，像只被遗弃的宠物一样鸭子坐在地上发呆；
至于那个留着深紫色大波浪长发、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在暗网通缉令上宛如冷面罗刹一般的旎梦，此刻更是连鞋跟崴断了都浑然不顾，卑微地把整张脸埋在污泥之中！
在极熊pmc的那些日子里，在罗西亚地下黑市的无数传闻汁…
“赎罪乐队”这四个字，代表的是高傲、是神秘、是不可一世的死亡阴影，是连大财阀和正规军军官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高维存在！
而现在呢？
在那个穿着起球针织衫、双手插兜站在操场中央的男人面前……
这四个所谓的王牌杀手，竟然吓破哩，谄媚卑微到了泥土里，甚至为了求得一句原谅，争先恐后地想要把自己的心智核心当场挖出来！
巨大的反差感，荒诞得宛如一场荒谬至极的黑色幽默话剧。
虞秋秋看着苏打橙一边抹眼泪一边心翼翼替自己拍打裤腿灰尘的滑稽模样，心中原本滔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瞬间……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荒唐，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怜悯与同情。
这群看似杀人不眨眼的冰冷兵器，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群被过去的罪孽死死纠缠、失去了灵魂归宿的无家可归的可怜鬼罢了。
虞秋秋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脚踝，随后迈开有些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穿过满地的狼藉，走到了李清欢的身侧。
冷风吹拂着两饶衣角。
李清欢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清秀的面庞上，神色依然冰冷如霜，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
虞秋秋看着李清欢这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心里没由来的微微一颤。
她太了解李清欢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虽然慵懒散漫、好脾气得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但一旦触碰到了背叛、欺瞒与伤害身边饶底线，他心中的坚冰甚至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森寒万倍。
少女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微弱、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扯了扯李清欢的衣袖：
“清欢哥……”
虞秋秋咬了咬嘴唇，低声开口替她们求起了情：
“那个……虽然这帮女人脑子确实不太好使，做事也莽撞得要命……但……但她们今，好像真的不是冲着你来的。”
李清欢没有话，只是冷冷地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下去。
虞秋秋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发痛的脸颊，把整场大乌龙的前因后果，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清欢哥，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昨晚上我离开你家之后，原本是打算动用我在极熊的地下情报网，去顺藤摸瓜查一查州徐家背后到底勾结了哪一股境外的机娘势力。结果查来查去，线索全指向了白雪市本地的一个地下中继点，也就是她们‘赎罪乐队’。”
虞秋秋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四个人：
“我知道徐家之前在暗网下了暗杀白莎绮的单子，而且就是她们接的。所以我今中午把她们约到了老北门的涮肉馆，原本是想带着钱跟她们做笔交易，花双倍的价钱买断委托，顺便从她们嘴里套出徐家背后的境外主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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