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没有冲着下面示警，明没有威胁。
林墨把手电执在手中，弯着腰，第一个钻了进去，周和大刘也跟在后面。
黑豹却没有跟下来，而是蹲在那里，冲远处狼嚎声响起的地方回应了几声“汪”！
——它主动留下来站岗放哨了！
斜坡不长，七八米的样子，坡度很陡，脚下是松软的腐土和碎木屑，踩上去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斜坡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不大，双开，铁皮已经锈成了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张长满了疮疤的脸。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两个锈死的铁环，门缝被铁锈糊死了，手电光照过去，看不出任何缝隙。门楣上方，有一块铁牌，上面刻着几个曲里拐弯像蚯蚓一样的日文字，笔画生硬，边缘长满了铁锈。
林墨用手摸了摸铁门，冰凉冰凉的，铁锈扎手。
门上挂着手生锈的大锁。
“大刘，砸开。”林墨退后一步。
大刘把工兵锹抡起来，一锹砸在门锁的位置。“咣——”一声巨响，在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铁门上留下一个白印子，锁没动。大刘又砸了两下，每一锹都砸得火星四溅，铁门终于发出“嘎吱”一声呻吟，门缝里掉下来一层铁锈，像下了一场红褐色的雪。
“再来！”大刘咬着牙，抡圆了工兵锹，狠狠砸了下去。“咣当！”锁扣崩开了，两扇铁门猛地向里弹开，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一股更加浓烈的霉腐味扑面而来，呛得周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是一间地下室，不大，十多个平方，四四方方的，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平整、干燥，没有裂缝。地面铺着水泥，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踩上去是实的，不像外面的冻土那样松软。墙角有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的烟道通向上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炉子旁边堆着一堆煤，煤块已经风化了，用手一捏就碎成粉末。
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一块军绿色的毛毡，但那毛毯不能碰，一碰就碎成了碎末，毛毡上摆着几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听筒搁在话机上，积了厚厚的灰。桌子旁边有两把折叠椅，折叠椅的帆布面已经朽烂了，只剩下铁架子。桌后面靠墙立着一个铁皮柜子，一人多高，漆面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铁皮。铁皮柜子的门关着，没有上锁，只插着一个的铁销。
不仅如此，墙角还有一个厚重的保险柜，大刘和周两个人上手都没能撼动分毫，销得结结实实。
周蹲下来，用手电照着电话机，倒吸了一口凉气：“电话？这地底下怎么还有电话？”
林墨的目光从电话机上移开，扫过墙上的电线和开关，扫过墙角那个封死的射击孔，扫过花板上那盏早已破碎的灯泡。
他看见了——墙上有一张地图。
这里是一个半地下式的暗堡，又像是一个指挥室。
地图贴在混凝土墙上，用图钉固定着四角。图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起来，有的地方被水渍洇花了，可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图上的文字是日文的，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等高线、河流、道路、建筑。林墨走到地图前，手电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看见了四个碉堡，看见了塔台，看见了机库，看见了跑道。那些建筑的位置，跟他脑子里记的一模一样——碉堡在机场四角，塔台在跑道中段东侧，机库临着山壁，跑道的走向是从西北向东南。地图上的标注虽然是日文，可图形是通用的。每一个方块，每一条直线，每一个圆圈，他都看得懂。
“林副连长，你看这儿。”周凑过来，手指点在地图的左下角，一个标注着密密麻麻日文字样的位置。
林墨的手电照过去。那个位置在机场西侧，远离跑道，靠近山壁。地图上画着一个长方形的建筑轮廓，旁边标注着几个日文字符。他不认识日文，可那两个字符的形状他见过——“油”和“弹”的汉字写法跟中文几乎一模一样。油料库。弹药库。
林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机场西侧，他们去过，但并没有什么发现，但从地图上看，那里还藏着两个仓库。油料库和弹药库！地面上没有，那就应该像这个暗堡一样建在地下。
那一定是鬼子当年修建机场时，为了长期坚守而储备的战略物资。
弹药库里有没有弹药？
油料库里有没有油料？
几十年了，也许还在，也许已经烂了，可图纸上画着它们，它们就应该在某个地方，被雪和土掩埋着，等着被人发现。
大刘凑过来，看着那张地图，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咱们机场的图纸？”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位置，不是咱们马厩吗？这个，不是塔台吗？这个，不是北边的碉堡吗？”
他越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林副连长，这底下还有油料库和弹药库？那咱们是不是不用愁了？”
林墨没有接话。他把地图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过身，走到铁皮柜子前面，拉开铁销，打开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饥档案袋、账簿，还有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册子。纸张虽然发黄，可干燥，没有霉变，保存得比外面那些文件好得多。林墨随便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的纸张上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还有日文和汉文对照的标注。
他没时间细看，把这些文件一股脑地塞进背包里。资料带走，回去慢慢研究。地图不能撕，留着标记位置。铁皮柜子里的东西虽然重要，可眼下最急迫的不是看资料，是找到那些油料和弹药。
三个人从通道里爬出来的时候，雪还在下。黑豹蹲在洞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雪渣，尾巴摇得像风车，嘴里还在低声叫着，像是在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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