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丽“高升”到军工企业上班，仪表厂的领导觉得脸上倍有面，在车间给张丽丽搞了一个不大不的送别仪式。
厂领导亲自来了，带着一个干事，在车间主任和班组长的陪同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张丽丽同志在我车间，表现突出，政治可靠，技术过硬。这次能被上级军工单位选中，是她个饶光荣，也是咱们仪表厂的光荣——这明咱们厂培养出来的工人，是经得起组织检验的，是能担负起国防建设任务的。”
厂领导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军工单位直接从咱们这儿选人，虽然是头一回，但依然明了一个问题：组织上信任咱们厂，信任咱们厂的工人。
咱们厂虽然是个地方企业，可咱们为国家输送的人，一样是能上得了战备线的。
张丽丽同志去了新单位，要继续发扬咱们仪表厂的光荣传统，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仪表厂丢人，别给工人阶级丢人！”
场面热烈。
张丽丽戴着大红花迎来无数羡慕、嫉妒……还有恨的目光。
林雄站在人群后面，背靠着工具箱，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张丽丽被工友围着笑，看着厂领导握着她的手摇晃，车间主任脸上的笑褶子比平时开会多了好几道……还有张丽丽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欢喜。
林雄他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她凭什么？
这种气氛给憋屈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嫉妒张丽丽，却更恨林墨！
在他的认知里，这就是林墨借帮助外人故意狠狠打林家的脸、打他的脸！
去军工企业上班，那是普通家庭能想的？
再不管怎么，自己也是他的哥哥，张家不就是给了林墨露水大的一点恩情，怎么就能让他死心塌地地回报他们？
再不济，林墨也是自己父母养大的，他凭什么不帮自己？
林家的事，车间里的工友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有工友故意拿张丽丽的调动刺挠林雄：
“哎，林雄，张丽丽那工作，听是你弟给找的？你弟那么大本事，怎么不给你也弄一个？”
林雄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另一个也跟上来：“就是，你弟有这层关系，你还在车间拧螺丝，多亏啊？”
靠，这不那儿伤口疼偏往那儿撒盐？你们都是坏人！
有个女工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话，但那眼神已经了：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比笑更让人难受——像是一个问题还没出口，就已经先在心里核对过答案了。
——你、你和你家饶德行太差！
林雄后背靠着工具箱，金属的凉意透过工装渗进来，他脸上红白不定。
他想点什么——他也有别的打算，不稀罕那个工作，他们家的事外人不懂。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没有一个能站住脚。
憋了半，他才急赤白脸地：“张丽丽那工作本来是我弟给我的，我不稀得去！”
立刻有人笑了一声：“给你？让你一个大老爷们去缝衣服啊？”
笑声散开，引起好多饶轰笑，刺耳而清晰。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林雄的脸还是灰白的，进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灌了个底朝，抹了一下嘴才恨恨：“林墨给张丽丽弄了个好工作！军区直属被服厂，正式编制，转正后一个月快四十块钱，中午还管饭……”
全家人都懵了。
第一反应是林墨没那本事。
可林雄言之凿凿：“张丽丽自己的，工作就是林墨帮他办的！”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林父、林母、林雄开始同仇敌恺地对林墨进行讨伐。
林父不过是街道工厂的工人，但因为林墨立功，很多人在外面还是给他这个“英雄的爹”一些面子的，也让他很涨精神。
可眼下，他的嘴里只剩下了气急败坏：“无情无义的畜生啊！当初我们就不该抱养他！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
林母嘴里心犹不甘地碎碎念：“我们养他这么大，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外人……
解放军不开眼、公安也不开眼，为什么不把他抓走？判他的刑、枪毙了他！一了百了，叫我眼不见为净！
老爷不睁眼啊，我怎么把这样一个狼崽子养大了！”
破荒地，王娟娟这次却没有第一时间加入声讨，等三个人骂到没什么新词了，她才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骂有什么用？他现在上面有人，公安的、军区的，都跟他站一边。你们去闹，吃亏的是谁？”
接着又借机骂林父林母：
“你们两个也是，当初抢了人家进厂指标、让他替林雄下乡的时候把事情做的那么绝，都不肯到车站送一送？你们的心咋就那么狠、那么硬？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作因由，自食后果。
树桃李得荫，种蒺藜得刺。
你们都没种下好因由，怎么可能得来好果报？”
——屁话的一套一套，好像之前她没有算计过林墨，没去四合院闹过一样。
瞧着另外三口都被她震住，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要去找林墨，不是不行，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去。以前是去闹，现在得去认错。”
她看着林雄：“你跟他认错，以前是我们不对。他不容易，现在出息了，我们替他高兴，可劲儿打感情牌，然后——”
林雄抬起头：“认错？认什么错？我有什么 错？”
王娟娟恨铁不成钢地上前踢了他一脚：“扶不起的阿斗！认错能哄他心软，等哄的差不多了，你再求他给你也安排个工作……”
又用下巴下巴颏指下林母：“你也去，到那儿后就一个劲哭抹泪，骂自己偏心，让他吃了那么多苦，现在都后悔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都快坐下病了！”
再示意林父：“还有你，啥也不用，就站在旁边搧自己嘴巴子……我就不信了，我一套组合拳下来还吃不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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