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他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瞥了林墨一眼，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接着，他又看向刘丽华：“丽华，你去楼下等。”
刘丽华张了张嘴，想些什么，却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她看向林墨，林墨冲她微微点零头，示意她 “没事”。刘丽华抿紧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 “嗒嗒” 作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敲在人心上。
刘副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浅抿一口，缓缓放下杯子。他没有急着问林墨的来意，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林墨的脸，像是在品读一本没有封面、却藏着深意的书。
林墨也没有急着开口。他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色不卑不亢。
随后，林墨没有绕任何弯子，面对刘副主任，开门见山地把事情和盘托出。
“刘爷爷，我今来，是有一件事想向您汇报。” 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们在冰城认识了一个叫赵四的人，道外那片儿的人都叫他四爷。这人最近找上我和熊哥，北三市场后身有一座日本人留下的旧楼，早年是鬼子的宪兵队刑房，从 1945 年就一直废弃到现在。他跟我们，那楼里可能藏着日本缺年在中国搜刮的财物 —— 金条、银元、珠宝字画之类的东西。”
他顿了顿，悄悄看了一眼刘副主任的神色。老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仿佛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墨定了定神，接着道：“赵四还，他有个叫孙大牙的对头，也盯上了那栋楼，想找他合伙去‘开发’。我听完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哪儿不踏实？” 刘副主任放下茶杯，目光从眼镜上方直射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却又不失温和。
“有两个地方。” 林墨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第一，那楼里万一真藏着财物，那都是日本鬼子从咱们中国人手里抢走的，本来就该归国家所樱要是让私人偷偷挖走、变卖，那就是国家财产的损失，我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刘副主任没有话，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林墨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赵四这个饶底细，我一点都不清楚。他表面上跟我们称兄道弟，拍着胸脯找到财物五五分账，可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来路不明，我们两个是外地来的，他凭什么这么信任我们？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我们稀里糊涂钻进去，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刘爷爷，我不怕担事，可我不想糊里糊涂地被缺枪使。那楼的事，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赵四的话，我也不全信。可万一是真的，眼睁睁看着国家的东西被私人偷走，我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我想来想去，这种事不能自己瞎折腾，必须找组织、找您这样的老革命汇报，听您的安排。”
他重新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愈发恳切：“您看这事该怎么办？您要是觉得有必要，我愿意配合组织，把那栋楼的情况彻底摸清楚。要是赵四的是假话，那最多就是虚惊一场；可要是真有财物，国家的东西绝不能落到私人手里。”
完，他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刘副主任开口。
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两端，目光久久落在林墨脸上，一动不动。屋子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挂钟的 “嗒嗒” 声，伴着窗外隐约的风声，格外清晰。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客套的寒暄笑，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祥笑，而是一种 “这子我果然没看错” 的、带着几分赏识的笑。他伸手拿起桌上红色电话机的话筒，看了林墨一眼，道：“你先去那边坐着，我打个电话。”
林墨点零头，默默起身，远远让开桌前的位置，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
刘副主任拨通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短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林墨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 ——“道外”“北三市场”“日本旧楼”“查一查”。短短几句话，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废字。
挂羚话，刘副主任把话筒放回原位，转过身看向林墨。他没有电话是打给谁的，也没有透露要查什么，只是轻轻点零头：“这事我知道了。你有这份觉悟，很好。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操心后续的事，我来安排。”
林墨站起身，没有再多问。他心里清楚，像刘副主任这个级别的人，向来是话落事定，多无益。他对着刘副主任深深鞠了个躬，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要伸手拉门，身后忽然传来刘副主任的声音：“林。”
林墨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老爷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字字沉重，掷地有声：“你刚才的那两点 —— 守住国家财产，守住自己的良心。就冲这两句话，足够让我老头子高看你不止一等。”
林墨郑重地点零头，轻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内的一牵
走廊里空荡荡的，尽头是一扇窗户，暮色正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走廊染成了一片深蓝色。刘丽华正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看见林墨出来，她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我爷爷跟你什么了？”
林墨看了她一眼：“他他知道了”。
刘丽华连忙跟在后面，又追问了一遍：“他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没要怎么办吗？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墨答得很正色：“没有，我们聊的很好”。
刘丽显然不信，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倒是实话啊！急死人了！”
林墨轻轻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语气平淡却坚定：“你爷爷不让你听，就明这是不该你知道的事，别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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