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没应声，伸出手在桌上点零。
林墨看了他一眼，把鹿皮口袋原地转了个向。
“打开。” 四爷身后的刀疤脸往前迈了一步。
林墨不动，伸手按在口袋上：“先议价。”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四爷嘴角微微一挑，不清是嘲讽还是冷笑，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弹怜烟身的灰，慢悠悠地：“有骨气。行，先议价 —— 你打算卖多少？”
“六百。” 林墨声音不高，眼神坦然，不闪不躲。
四爷嗤笑一声，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朝黄三歪了歪下巴。黄三连忙伸手过来，林墨这才打开口袋，把熊胆倒出来，放在桌面上。
四爷捏起熊胆，对着灯光照了照，又翻过来看底部，用指甲轻轻刮了下表皮，凑近仔细端详。他起初还有几分兴致，脸色却很快沉了下来，嘴角缓缓下撇，活像个挑剔的老掌柜，看走了眼一般嫌弃货色。
“这东西……” 他把熊胆往桌上一丢，熊胆弹了两下，靠在摊开的烟盒边上，“看着个头不，成色却一般。你看这外皮，皱缩严重，内里水分耗损太多。还有这背面，瞧见没？细微开裂，根本不值高价。”
他往椅背上一靠，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我给你三百，你情我愿，交个朋友。”
庄超英脸上有些挂不住，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开口道：“四爷，三百实在太低了。前阵子道外有人出手一颗，品相还远不如这个，都卖了五百。您这价钱，别做不成朋友，他们大老远从山里赶来，实在没法交代。”
四爷没看他，用手里没点燃的烟指着林墨：“年轻人，你是头一回上我这儿来吧？这行水深水浅，门道多着呢。水深能淹死人，水浅也能呛人 —— 你是想好好交个朋友，还是想硬扛着呛两口水？”
王援朝在桌下悄悄拉了拉庄超英的衣角，示意他别再多言。
熊哥坐在林墨身旁，双手揣在袖筒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他目光落在四爷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扫过四爷身后几人 —— 不多，就五个，加上刀疤脸一共六人。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七个人，四爷看着只动嘴不动手，剩下几个看着有架势，也就在城里唬唬寻常百姓，真放到深山里，根本不经打。
他双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慢慢攥成了拳头。
林墨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墨的动作很轻，但熊哥当即听话地僵住不动。他扭头看向林墨，林墨却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四爷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四爷，我这位兄弟脾气不太好，您别介意。东西不卖了，我们走。”
四爷脸色骤然一沉。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往桌上一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身蛮横气场：“走？”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军大衣口袋，嘴角狠狠一扯，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身后几名壮汉同时上前一步，死死堵死了门口的退路。
“在这片市场，” 四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我们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手的。就算我不给你们钱，爷想要，你们也得乖乖奉上。”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炉子里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黄三缩在角落，低着头，假装翻看手里的旧本子。庄超英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王援朝屏住了呼吸，刘丽华脸色惨白如纸。
林墨依旧稳稳坐着，手还按在熊哥的手腕上。
熊哥手腕上青筋骤然鼓起，又慢慢平复下去。他没有起身发作，眼底的情绪却彻底变了，从先前的淡然好奇，化作刺骨的冰冷。那不是城里饶故作凶狠，而是深山老猎人蛰伏雪地、锁定猎物时的寒意，从骨子里往外渗。
庄超英连忙上前，挡在四爷和熊哥中间，挤出一脸难看的赔笑，像强行在脸上抹了层油：“四爷，您别动气。我这两位兄弟从山里来，不懂城里的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着悄悄朝林墨递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脱身离开。
林墨缓缓起身，从容把熊胆装回鹿皮口袋，扎紧绳结揣进怀里，动作不慌不忙，如同在山里收拾行囊一般淡定。他淡淡看了四爷一眼，微微颔首，算不上刻意客套，也绝非失礼，只是一个寻常的示意。
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熊哥紧随其后，身形比林墨高出半个头，从一众壮汉身旁走过时，肩膀几乎贴着对方。他目不斜视，身上那股深山汉子独有的沉静压迫感，让几个壮汉下意识往旁避让几分。他们不是怕他张狂，而是畏惧这份太过平静 —— 真正的猎手，向来不动声色。
庄超英走在最后，一路点头哈腰，连连着 “四爷见谅”“改日登门赔罪” 之类的客套话。王援朝扶着刘丽华，几乎半架着她往外挪。刘丽华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绵软的棉花上。
黄三缩在角落，像只晒干的虾米，低头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走出铁皮大门，巷子里的寒风如利刃般刮在脸上。几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色雾气在清晨晨光里缓缓散开。
色已然大亮，巷口有人推着自行车路过，豆腐脑摊冒着腾腾热气，周遭一切看着平和寻常，仿佛方才屋内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庄超英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确认无人尾随，压低声音急道：“快走，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几人加快脚步，混入市场往来人群郑
穿过市场走上大路，庄超英在前头快步领路，一路沉默不语。王援朝搀扶着刘丽华，她不知何时散了围巾，一张脸毫无血色。
走出约莫二里地，庄超英才渐渐放慢脚步，随即停下身子，扶着路边电线杆，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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