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援朝接着：“另一个是正经路子 —— 市药材公司。道外和道里都有世一堂的门市部，公私合营以后归药材公司管了。他们主营中药材收购，什么熊胆、熊掌、鹿胎、麝香，统统收。开正式收购票，给钱不墨迹，明码标价，就是价钱比黑市低一些。”
刘丽华在旁边点头：“走药材公司稳妥，不怕被坑。黑市那地方乱得很，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别去蹚那个浑水。”
熊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我倒是想去黑市瞅瞅，让哥见识见识那儿到底有多‘黑’。”
林墨瞪了他一眼：“瞅啥瞅？你当逛公园呢？” 又转向庄超英，“超英，药材公司那边你熟不熟？”
庄超英拍了拍胸脯：“我有个老同学在道里世一堂门市部当收货员，回头我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现在什么价。不过你们要真想卖好价钱，我建议先别急，货比三家嘛。”
王援朝：“对，先别出手。我去打听打听道外那边的行情，黑市虽然我不推荐，但了解一下市面价总没错，免得被药材公司压价。”
几个人正着，护士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冲走廊喊了一声：“虎子家属 —— 可以进来了，孩子可以探视了 ——”
春草第一个冲了进去。根生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林墨拍了拍熊哥的肩膀：“走，先看虎子去。卖胆的事回头再。”
熊哥把熊胆心地装回鹿皮口袋，扎好皮绳，放到怀里收好，拍了拍，跟了上去。
病房里，虎子正半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几根线，脸色苍白，但嘴唇上那层青紫已经淡了很多。他看见春草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娘 ——”
春草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得不出话来。虎子被她搂着，有点懵，伸出短手拍拍她的后背，像个大人似的：“娘，不哭，虎子乖。”
根生站在床尾，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搭在床栏杆上，弯着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他的嘴角在动，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庄超英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哈哈笑了两声：“虎子，你庄叔给你买糖吃，要啥样的你！”
王援朝递过去一块蛋糕，被刘丽华一把抢了：“大夫了，刚转出来，饮食要注意，不能乱吃东西！”
虎子半躺在病床上，春草坐在床沿，弯着腰，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拢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虎子偏过头，朝林墨伸出那只自由的手：“林叔，抱。”
林墨想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 他想起陈主任叮嘱过，术后不能随便搬动孩子，怕牵拉伤口。他蹲下来，让视线和虎子平齐，把一根手指心翼翼地塞进虎子的手里。
虎子攥住了，攥得紧紧的。
“林叔在这儿呢，” 林墨轻声，“等你好了再抱。”
虎子眨了眨眼睛，有点委屈，但没有哭。他歪着头看着林墨，声：“林叔，我梦见你带我去抓鱼了。”
林墨鼻子一酸，笑着：“等你好了，叔就带你去。抓最大的那条。”
虎子 “嗯” 了一声，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虎子又扭头找熊哥：“熊叔，我的糖呢？”
熊哥赶紧从兜里摸出两块糖，剥了一颗塞进虎子嘴里。虎子含住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甜。”
病房里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春草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刘丽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热乎乎的。她转过身，悄悄对庄超英和王援朝：“卖胆的事你们上点心，赶紧问，别让他们两个吃亏。”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一寸地移进病房，落在虎子的被子上，落在那张苍白的、正一点点恢复血色的脸上。走廊里的挂钟 “嗒嗒” 地走着，不急不慢。
虎子的事总算落了听，手术顺利，观察期也过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林墨和熊哥心里还压着一件事 —— 那颗熊胆还没出手。
这一趟，手术费交了，住院押金也垫了，手头剩的钱不多了，而这颗熊胆换成现金，就是一笔活钱，接下来虎子的营养费、后续药费，都得暂时从这儿出。
庄超英、王援朝比林墨他俩还上心。
转下午，几个人在招待所旁边的饭馆里坐着，庄超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喝了口茶水，抹了把嘴，开口了：“林哥、熊哥，要我你们那颗熊胆，我琢磨了两了。去药材公司，稳妥，价钱肯定低一些。要想卖个好价，还是得去黑市！我托关系找了个人，他咱们可以先带东西过去瞅瞅？”
王援朝坐在对面，皱着眉头，用筷子头在桌上画圈：“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万一碰上赖子，不但拿不到钱，东西都得搭进去！”
熊哥却对 “黑时 充满好奇和期许。他把烟叼在嘴角，伸着脑袋问：“黑市咋黑的？是不是跟电影里似的，一群刀疤脸凑一块儿，拿黑布挡着脸，亮着手电筒看货？”
庄超英被他逗笑了：“哪有那么邪乎。就是道外北三市场那一片儿，早上不亮就有人摆摊，什么都有，人参、鹿茸、虎骨、熊胆…… 明面上是卖山货的，底下走的都是暗盘。有中人牵线，买家卖家不直接见面，价钱在袖子里捏手指头定。”
王援朝还是不放心：“那地方乱，去年还有人被抢了，报了官都没找回来。”
刘丽华坐在一边，把板凳往林墨那边移了移，压低声音：“援朝得对，我不赞成去黑剩咱们又不缺那一两百块钱，何必冒那个险？”
熊哥把烟掐了，嘿嘿一笑：“丽华姐，不是一两百的事。黑市给价比药材公司高出一大截，卖好了能翻一倍。再了，你不好奇吗？我挺稀罕的，来一趟冰城，不逛逛大龙江的黑市，回去跟人家都没得吹。”
刘丽华被他气得翻了个白眼：“你当逛公园呢？”
林墨一直没吭声，手里把玩着那个鹿皮口袋，皮绳扎得紧紧的。他掂拎，另一只手拍了拍熊哥的肩膀：“去可以，听超英的，只看行情，不轻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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