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再回到深山老林的战场上。
林墨趴在坑口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后怕的，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楚克给他缠的布条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雪水。
那楚克蹲在他旁边，弓还握在手里，箭囊里只剩下三支箭了，他的眼睛盯着石洞的方向，一刻也不放松。
林墨翻了个身，仰面朝，望着灰蒙蒙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嗓子发干。
“林子！林子！”
熊哥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忽远忽近，带着焦急。紧接着是踩踏积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这儿！”林墨喊了一声，嗓子沙哑。
熊哥从雾气里冲出来，身后跟着阿索克和巴图，熊哥的脸冻得发青，眼睛红红的，看见林墨躺在雪地里，一把扑过来，上下打量。
“伤哪儿了？让老子看看！”
林墨摇摇头：“擦伤，没事。”
熊哥不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只是腿擦伤和手指破了皮，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娘的，吓死老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都在抖，“刚才听见枪响，又听见你喊，老子心都快跳出来了！”
阿索克和巴图也围过来。阿索克端着AK，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巴图蹲在地上，检查林墨的伤势。
“下边都有什么东西？”巴图低声问。
“文件，照片，还有些东西带不出来！”林墨撑着坐起来，他看向石洞的方向，问：“伊万诺夫呢？”
阿索克摇摇头：“跑了。我们打中了他一枪，肩膀还是胳膊，没看清。他从石洞另一侧滑下去了，那边有条暗沟，通到山背后。等我们追过去，人已经没影了。”
林墨的心沉了一下。
伊万诺夫跑了。
这个狡猾的毛子军官，像一条毒蛇，受了伤，缩回了洞里，又从另一条路溜走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货不死，就意味着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可此刻，他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面的东西呢？”熊哥问，“你下去看见啥了？”
林墨从怀里掏出那些文件和照片，递给他。熊哥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个字也不认识。可那些照片，那些符号，他也看得懵懵懂懂。
“这……这是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日军的秘密。”林墨，“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把坑底的情况简单了——那架坠毁的运输机，那些密封的罐子，那个沉重的箱子，还有他布下的诡雷。
熊哥听完，脸色变了：“你是，那箱子里头……”
“不知道。”林墨摇头，“可伊万诺夫想要的东西，就在那儿。我们拿不走，也不能让他拿走。”
众人沉默了片刻。
那楚克忽然站起来，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朝林墨做了个手势——指向东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闻到了什么？”
那楚裤点头。他指了指坑底，又指了指东北方向的群山，然后做了个“很多”的手势。
他闻到了同样的气味。从坑底飘上来的，那股铁锈和腐败油脂的味道，不止这一处。东北方向，还樱
林墨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张照片——巨大的金属罐，穿着防护服的人，昏暗的洞穴。如果那些东西不只在这架飞机上呢？如果日军在这片山里还有别的储存点呢？
“孟大爷他们呢？”林墨问。
阿索克：“阿玛哈在老金沟那边还没有消息。”
林墨点点头。他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可还是站住了。他把那些文件塞进背包最深处，拍了拍，确认不会掉。
“走，”他，“去找孟大爷。”
老金沟在陡崖东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再穿过一片落叶松林，才能到。
那片林子又密又暗，松树挤挤挨挨的，枝丫交错，遮蔽日。地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可底下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那楚克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时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指拨开积雪，看底下的痕迹。
林墨跟在他身后，熊哥和阿索克、巴图跟在后面。几个人都不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的风声。
走了一阵，那楚克忽然停下来。他蹲下，从雪里捡起一样东西，递给林墨。
是一颗子弹壳。
黄铜的，还带着余温。林墨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硝烟味。
“刚打过不久。”他低声。
那楚克又指了指前面，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脚印深，间距大，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有人在追。
“是孟大爷他们！”阿索克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AK。
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枯黄的草甸，前面出现了一道狭窄的山谷。谷口有两块巨大的岩石，像两扇门，一左一右地立着。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黑黢黢的，像是被火烧过。
那楚克在谷口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朝林墨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林墨点点头。
几个人猫着腰，贴着岩石，悄无声息地滑进谷里。
山谷不宽，两侧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枯藤和灌木。谷底有一条溪，已经冻住了，覆着一层薄雪。溪边的雪地上，脚印更多了，横七竖澳，还有几摊血迹，黑红黑红的，已经冻硬了。
再往前走，山谷忽然开阔起来，像是一个葫芦肚子。
林墨看见了孟铁山。
他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胳膊上缠着新绷带，脸上有血，可眼睛还是亮的。额尔登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另一个猎人靠在石头另一侧，腿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可还醒着。
“孟大爷！”林墨快步走过去。
孟铁山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沉下来。他指了指山谷尽头。
“那边，”他的声音沙哑，“有两个毛子兵，跑进去了。”
——被抓的毛子俘虏谎了：伊万诺夫这一组是六个人，不是他的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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