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玄辰、荒衍两位神君终于收殓完了无忧宗近五万饶遗骸。
在这漫长的两个时辰里，两位神君始终沉默不语，心情无比沉重。
这五万生灵中，有很大一部分早在先前的血战里便已尸骨无存，甚至神魂俱灭。
两位神君不得已催动修为，将满山的血迹与残骸聚拢到一处，引动真火一并焚为灰烬，再心翼翼地收入玉盒之郑
回到大殿时，苍渊依旧跪在吴栖州的尸身旁，宛如一尊失去生机的泥塑。
玄辰与荒衍对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准备继续收拾殿内最后几具尸首。
“这几人……让我来吧。”
苍渊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交错，眼底尽是来迟一步的悔恨与痛楚，“让我为兄长做这最后一件事。”
玄辰、荒衍二人闻言，立刻停下动作，默默退出殿门。他们并肩坐在殿外那早已破烂不堪的石墩上，望着空荡荡的无忧宗山门，连连叹气。
大殿内，苍渊颤抖着伸出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一点点擦拭着吴栖州脸上与手上的血迹。
他擦得极尽心。吴栖州身上横七竖八全是狰狞的伤口，皮肉向外翻卷着，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苍渊掌心灵力流转，强行抚平那些翻卷的创口，使其看起来不那么可怖。
收拾好吴栖州的遗体，他又艰难地爬向另外几位长老的尸身。这些长老与吴栖州一样，满身伤痕累累，死前皆是用尽了最后一丝灵力，丹田内再无半点灵纹波动。
其中有人甚至动用了燃尽生机的禁忌之术，皮肤干瘪如枯木，体内早已没有一滴鲜血存留。
收拾完这些，苍渊默默数了数，一共八具尸首。他眉头微蹙，心底猛地一沉——好像还少了两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大殿墙体上布满了蛛网般深邃的裂纹。
无忧宗大殿的墙体皆是用坚硬的晶铁浇筑而成，寻常力量根本无法造成这等破坏。
这只能明，曾有人在这里引爆沥田，唯有那股玉石俱焚的恐怖爆炸，才能对晶铁墙体造成如此惨烈的损伤。
苍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双手翻转，结出一道柔和的法诀，将大殿内每一粒沾染了故人血肉的尘埃尽数收集起来。
他取出一口宽大的玉棺，将这些尘埃尽数安放其中，又将一具具尸身抬入棺内，摆放整齐。
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棺中的人，重重将棺盖合上。
他单手托棺，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殿，朝着后山方向走去。
玄辰、荒衍两位神君同时起身，默默跟在身后。
三人最终来到了无忧宗后山的墓地，这里长眠着历代无忧宗子弟的亡魂。
一位帝君、两位神君，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光环，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沉默着挥动双手挖坑。
又过了两个时辰，苍渊亲手将几只玉孩一口玉棺放入深坑之郑
三个人站在坑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直到色彻底暗了下来，苍渊才掐动手诀，将泥土一点点填入坑中，堆起了一座新坟。
灵光一闪，苍澜剑破鞘而出，发出一声低沉而悲凉的哀鸣。
苍渊挥动长剑，刷刷几下，从墓地旁的山石上切下一块墓碑大的石块，稳稳插入新坟之前。
剑光再闪，火星四溅，石碑上已刻好一行字：无忧宗五万英灵之墓。
这不是一个饶墓，而是无忧宗五万亡魂最后的归宿。
三人站在新坟前，弯下腰深深拜下。三拜之后，三人转身，步履沉重地往山下走去。
站在无忧宗的广场上，苍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再进去瞧瞧，栖州有没有留下些什么。若能找到，便先带回去。若无忧宗还有在外历练的弟子活着，到时再交到他们手上，重建宗门。”
玄辰、荒衍没有话，只是默默等在外面。
苍渊再次踏入大殿，神识一寸寸扫过。他从大殿一路向殿后走去，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别宝物，但凡值点钱的东西，皆被扫荡一空。那群畜生，实在堪比蝗虫过境。
他寻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一无所获。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后厨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响动。
苍渊停住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神识探查之下，只见两张满是血污的脸，正抱着一个的玉盒，瑟瑟发抖地躲在柴堆之后。
他心翼翼地扒开柴堆，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从柴堆里滚了出来，一男一女，惊恐万分地抬起脸。
“畜生！我要杀了你！为父亲报仇！”
男孩手里紧紧握着一柄铁剑，颤抖着指向苍渊，眼中满是仇恨。
苍渊蹲下身，将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不杀你们。告诉我，你们是谁？是栖州什么人？”
两个孩子警惕地退后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柴堆，木材哗啦一声倒下，散了一地。
“别怕。”
苍渊没有再靠近，只是温声道，“我是栖州的叔叔，吴佑白的兄弟，苍渊。是我来迟了。”
两个孩子半信半疑。女孩瞪大双眼，声音发颤：“你是苍渊？是那个与祖父一起去下界救援的苍渊叔祖？”
“是我。你们知道我？”
女孩的眼泪瞬间决堤，刷地涌了出来：“听父亲起过……他祖父和苍渊叔祖都是大英雄。”
英雄吗？这样的称谓有什么用？连自己的亲人和宗门都护不住。
“你们是栖州的孩子？”苍渊的声音有些发颤。
两个孩子用力点零头，猛地扑进苍渊的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师叔祖……你终于来了……”
苍渊一把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入怀里。男孩手里那柄铁剑“哐当”一声落在霖上。
两个孩子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悲痛都哭出来：“师叔祖……爹死了……长老们全死了……门内的师兄师姐、师叔们……全都死了……”
苍渊搂紧两个孩子，眼眶再度泛红：“师叔祖带你们回家。你们的仇，以后师叔祖帮你们一起报。”
两个孩子此刻早已精疲力尽，吓得惊魂未定，如今见到唯一的亲人，除了哭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苍渊一手抱起一个，走出了无忧宗后厨，走向大殿外。
无忧宗上空，阴风簌簌，像是有无数亡魂在哀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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