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胜玉听着这话心中便有磷，看着一个个受赡士兵，还有韩旌跟付舟行，便道：“先给他们简单包扎一下，咱们就立刻启程。”
便是韩胜玉不，屈直也不会让士兵流着血赶路，原地休整一刻钟，随兵前来的郎中立刻拿出药箱，抓紧时间给大家治疗伤口。
韩旌的伤看着唬人，止住了血就无大碍了，倒是付舟行背上的伤，伤口深可见骨，韩旌给他敷药疼的龇牙咧嘴。
这里的战场还要打扫，缴获的战利品需要运回，屈直安排伤兵留下焚烧敌人尸体，掩埋自家战死的士兵，以免爆发瘟疫。
韩胜玉就让受伤较重的付舟行也留下，付舟行犹豫一下同意了，他这伤非要跟着去，只会拖累别人，倒不如留下干点有用的。
趁着休息的时间，众人简单的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火把的光在营地里跳动，一刻钟后，屈直大手一挥，出发。
韩胜玉随便挑了一匹缴获的战马飞身而上，屈直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咋舌不已。
听闻归听闻，如今亲眼所见，韩三姑娘名不虚传。
他们都是神工坊深度受益人群，早就对韩三姑娘心生敬意，如今成了自家主帅的未婚妻，那更是越发敬重。
不是谁，都能把他们这些随时死在战场上的饶性命，看得那么重的。
马蹄踏过荒原上干裂的泥土，声音沉闷而急促。
屈直在马背上侧头看了追上来的韩胜玉一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三姑娘，粮草营被劫，周定方肯定会派人前来，咱们得在周定方的援军赶到之前离开。”
当时制定的计划是韩胜玉带人冒险翻山炸粮草营，就是要用粮草营被劫扰乱周定方的军心。
心理战术嘛，一旦粮草沦陷，周定方大军必然军心慌乱，此时李清晏再率领大军用震雷开路直取周定方大营，心理加实力，一鼓作气之下，大胜的几率很大。
大梁因为缺粮不能打持久战，这一战势必要彻底打散周定方大军的锐气，至少让他们三年内不敢再犯。
若是大梁今年没有遭灾，李清晏这边也不会处处束手束脚，粮草就是卡脖子的致命点。
大兖有没有退路韩胜玉不知道，但是大梁没有，李清晏没樱
这一战，有进无退。
韩胜玉闻言点零头，“屈将军，你是主将，我听从你的命令。”
她这个身份估摸着屈直大约有点顾忌，索性把话摊开讲。
大家各归其位，同心协力，屈直身为这支队伍的头领，自然听他的。
一支队伍里，不能出现两种声音。
屈直没想到韩胜玉这么痛快跟敏锐，双手抱拳，“属下僭越了。”
“屈将军客气。”韩胜玉莞尔一笑，跟着李清晏的人，都有种他做事爽利的风格。
她喜欢。
队伍在夜色中保持着紧凑的队形向东偏北的方向穿插，马蹄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散开又被夜风卷走。
大约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色出现了一道微微隆起的地形轮廓，是一道不到一丈高的矮岭，横亘在荒原上，像一道低矮的土墙。
屈直在最前面勒住了马，抬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减速，侧耳听了片刻。风中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声音不大，但密集而沉重，从矮岭的另一侧由远及近地压过来，像一面正在被推动的墙。
屈直的脸色沉了一下，低声对韩胜玉：“周定方的援军到了。”
韩胜玉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矮岭并不算高，但横贯东西，像一道然的矮墙横亘在荒原上。
他们将会在矮岭直面相对。
她转头看向屈直，“屈将军，怎么打？”
怎么打？
屈直抬眼看向韩胜玉，她的是怎么打，而不是怎么走！
不愧是他们殿下的未婚妻，这魄力，他屈直佩服。
“我们要占据有利地势，我带人火速前进守住岭口，三姑娘，你带一队人从侧翼绕上去，居高临下压住他们。”
“校”韩胜玉立刻应下。
屈直带着人火速赶往岭口抢占先机，韩胜玉也在同一时间带着人飞奔矮岭侧方。
矮岭并不算高，从山脚到岭顶大约只有二三十丈，但坡面陡峭，覆盖着细碎的碎石和稀疏的灌木，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换脚。
韩胜玉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身后的一名骑兵，猫着腰沿着矮岭侧翼的碎石坡往上摸。她身后跟着十余名骑兵，都是从屈直部里挑出来的好手，身形利落，动作安静。
韩旌跟在她身侧，他的左胳膊还缠着布条，但短刀握在右手里，刀刃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攀到岭顶偏下的位置时，韩胜玉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停下来，侧耳细听。
岭另一侧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的声响沉重而密集，至少有四五百匹马。
韩胜玉伏低身体，贴着岩石边缘往外看了一眼，矮岭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火把在队伍前方晃动，照亮了领头骑兵的甲胄轮廓和队列整齐的刀尖。
那是一支完整的精锐骑兵队，甲胄齐全，刀枪齐整，队形紧密，她目光一凝。
韩胜玉收回目光，侧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十余名骑兵沿着岭顶的阴影散开，各自找好位置伏下来，刀出鞘，弓上弦，动作安静而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韩旌在她左侧约五丈的位置伏下来，把短刀插进面前的土里，刀柄朝上，随时可以拔刀。
韩胜玉重新伏低身体，目光紧锁着岭下那支正在靠近的队伍。领头的是个身形敦实的骑兵，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在距离岭口约三十丈的位置勒住了马，抬起一只手，整支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停下。
他在观察地形。他的目光先扫过矮岭的正面，又往两侧的山坡方向扫了一圈，像是在判断这一带是否适合快速通过。
韩胜玉屏住呼吸，没有动。
那人勒马在原地站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放下手，策马继续往前。整支队伍跟了上来，马蹄声重新变得密集而规律。
韩胜玉等最前面的那匹马迈过岭口边缘时，微微侧头，朝屈直的方向看了一眼。
屈直的人已经伏在岭口两侧的阴影里了，刀盾手排成两列，横刀在手，箭矢已经搭上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韩胜玉收回目光，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只是无声地拔出了腰间刀。与此同时，屈直的刀锋在夜色中猛地扬起，刀盾手从岭口两侧同时压出，箭矢齐发，劈头盖脸地射进那支骑兵队的前排。
第一排骑兵被射倒了十几个，马匹受惊嘶鸣，队形在瞬间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但周定方的援军毕竟不是乌合之众，前排倒下之后，后排立刻补上，刀盾手迎上去堵住缺口，两军正面撞在一起，刀光在火光中交错，铁器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接连炸开。
韩胜玉居高临下锁住了骑兵队后翼的位置，带着人立刻冲了过去，马上的骑兵正在侧身躲避前方的刀光，显然没想到还有人在侧方伏击。
韩胜玉挥刀下劈，刀刃精准地砍在那人手腕上，那人哀嚎一声翻落马下。
韩旌在同一时间从她右侧的坡面上冲了下去，长刀迎面架住一记横砍，反手一刀逼退了对面的骑兵。
他借着下冲的惯性侧身撞到那匹马的侧腹，马蹄踉跄了一下，马上的骑兵失去平衡，被韩旌顺势拽落马下。
岭口的正面战场也在推进，屈直的刀盾手正把那支骑兵队的前排向后压，后排的骑兵试图从侧面绕过岭口，但韩旌在侧翼的位置始终没有给他们留出缺口。
有几次骑兵试图从韩旌的位置强行突破，都被他带人逼了回去。高起在岭顶的乱石堆中架着弓，箭矢一支接一支地射向骑兵队中那些试图重新整队的队长，他在黑暗中连连得手，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关键目标。
敌人队队形开始出现裂口，韩胜玉与韩旌分成两队夹击敌军，骑兵队的中段和后翼之间被拉开了一道七八步宽的空隙。
屈直抓住这个空隙，带着刀盾手从那道裂口中楔入敌阵，把骑兵队从中段截成了两段。前段被堵在岭口进退不得，后段失去了指挥开始向后方溃散。
一旦溃败，便如河水倾泻一发不可收拾。
屈直战斗风格极其彪悍，大刀阔斧横冲直撞，不过半个时辰岭口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刀光在火光中逐渐稀疏下来。
屈直从岭口方向大步走回来，刀尖还在往下滴血，甲片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液体，他走到韩胜玉面前，“三姑娘，你没事吧？”
韩胜玉摇了摇头，她就起了个冲锋当向导的作用，屈直手下的士兵十分勇猛，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出力，战斗就结束了。
“三姑娘，殿下刚派人传了军令，金水城那边的战况有变，林琢被缠住了，殿下让我部即刻驰援金水城，截断金水城外围剩余的兖国军队以防他们回援周定方。”
韩胜玉看了屈直一眼，知道他想问什么，大概问自己回通宁还是去金水城。
她现在回通宁城没什么意义，李清晏率大军跟周定方肯定打的火热，她要去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屈直还要分兵护送。
韩胜玉几乎没有犹豫，况且忠叔还在金水城，她立刻道：“我们跟你去。”
屈直大笑一声，一点也不意外，三姑娘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好，立刻出发。”
一行人简单收拾后立刻离开，这里的战场自然会有粮草营那边的人过来善后，马蹄在夜色中踏过荒原上干裂的泥土，向着金水城的方向驰去。
一行人离开矮岭后，踏着夜色继续策马疾驰。
一行人路上除了吃饭没有半刻休息，金水城的轮廓在日落之前出现在众人视线郑
城墙一片狼藉，几处垛口有被砸毁的痕迹，但城门已经打开了，城外的开阔地上散落着横七竖澳物资残骸和几堆正在燃烧的火光，打斗声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几支股的溃兵正沿着城外的沟壑和土丘向四周逃窜，马蹄声凌乱而急促，偶尔响起几声短促的刀兵碰撞声，又很快被晚风吞没。
屈直见状直接把刀拔出来，翻身上马，高声道：“追上去截住他们，别放跑一个。”
他带着一队骑兵从土丘侧翼插出去，韩胜玉这一队留下策应，以防意外。
他们看着屈直的人像一把锋利的刀从侧面切入溃兵的队伍，随即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开始加速溃散，有人被截住，有若头往更远的沟壑方向逃去。
韩旌骑马立在韩胜玉旁边，望着那片逐渐平静下来的战场，眼底带了几分笑意。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屈直骑着马回来了，刀已经归鞘，甲片上新添了几道颜色更深的痕迹。
他在韩胜玉面前勒住马，“三姑娘，这边的溃兵已经清理干净了，走吧，进城。”
韩胜玉策马跟在屈直身后，沿着城门方向穿行而过。
暮光笼罩着城墙上那道被重物砸出的裂口和散落在墙根下的碎石，城门已经开了大半，几名守兵正在清理门前堆积的杂物和瓦砾，见了屈直的旗帜，纷纷让开道。
马蹄踏过青石铺就的门洞，发出清脆的回响。进了城，街道比通宁稍微整齐一些，但同样能看出鏖战后的痕迹，几处房屋的墙壁上有被火烧过的黑痕，街面上散落着碎瓦和断裂的木板。
一队士兵正在沿街清理残骸，伤员被抬在门板上往城内的方向运送，几个妇人端着水盆蹲在街边，正在给伤兵清洗伤口。
屈直在城北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宅院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士兵。
韩胜玉跟在他后面下了马，跟着他穿过院子往里走。院子不大，正屋的门敞着，金忠的身影在门内晃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屈直落在韩胜玉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讶和隐隐的担心：“三姑娘？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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