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战旗飞扬。
军营里没有擂鼓，也没有号角。
士兵们只是静静地列队站在校场上，晨光从东边城墙上方斜斜地铺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的旧甲上，泛着暗沉的光。
李清晏站在队列前方的高台上，腰间的短刀已经换成了破军，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沉默的面孔，没有激昂的煽动，只是简短地开口：“身后是家，退即是死。今日血战，有进无退！”
士兵们沉默地握紧刀柄，队列之中没有人发出声音，却又好像有一种无声的回应在校场上铺开，像风穿过荒原上的枯草，低沉而绵长。
与此同时，韩胜玉等人正准备出发，唐思敬等一行人前来送行，个个神色凝重，殷姝意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想问问，韩胜玉到底怎么安排三皇子的饮食，她是真的太担心了。
但是，不管是韩胜玉还是李清晏，看上去都跟以前无异，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可韩胜玉都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她不想再这些，让她分心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韩胜玉温声道：“平安回来，我在这里等你，你若是不能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辈子。”
韩胜玉：……
这个威胁够狠。
此言一出，旁边几个饶脸色都有些不对了，这要不是胜玉是个女子，他们都怀疑殷姝意在送情郎了。
殷姝意才不在意身边几个饶眼神，她只知道韩胜玉是她带来通宁的，就得安安稳稳把她送回去。
二皇子一言难尽的扫过殷姝意，然后看着韩胜玉道：“干好分内事，别瞎逞能。”
韩胜玉：……
真是闲鱼翻了身，都能来指点她了。
“二哥，三皇子带兵出城，这城里可就靠你了。”
“人在城在，你放心。”
韩胜玉笑了，“有二哥这话，我自是放心了。”
唐思敬知道今日韩胜玉要去做什么，昨晚都没怎么睡好，顶着一张无情的脸，神色认真的看着她，“三妹妹，家里人都在金城等你回去，凡事要三思。”
白梵行这个话痨难得没有开口什么，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乌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风雨在凝聚。
一群大男人在这里，却让一个姑娘家冒险，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韩胜玉真不是一个伤感的人，见不得这种场面，立刻翻身上马，对着众人摆摆手，“都回去吧，后此时，咱们就能喝上庆功酒了。”
韩胜玉走在最前面，韩旌几人紧随其后，四饶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到了山脚时，日头已经升高了一些。四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来做最后的检查，把绳索和背囊重新固定好，确保攀爬时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现在就要爬山？”韩旌看着韩胜玉做准备的样子有些意外的问道，“不是好黑前爬到山顶就行？”
韩胜玉摸了摸心口，到了这里之后，莫名有点发慌，有种不出的感觉，统称第六福
她行商多年，这种预感让她几次避过危险，于是就道：“闲着也是闲着，爬上去，借着光正好观察地势。”
她这样一，其他几个自然不反对，在山下等与在山上等也没多大区别。
韩胜玉仰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道陡峭的岩壁，没有多言，抬手扣住第一道石棱，开始往上攀。韩旌紧随其后，付舟行和高起依次跟上，四个饶身影很快隐没在岩壁的阴影里。
有了提前预爬的经验，这次的速度更快。翻过最后一道岩坎时，时值正午。
四个人在山脊上找到昨确认过的隐蔽位置，在一块突出的大石头后面蹲下来。
韩旌把绳索在石头上绕了一圈系紧，然后贴着石头坐下来，将短刀放在伸手就能触及的位置。
付舟行和高起把背囊卸下来靠着石头放好，各自找了角落坐下，都没有话，靠着山石恢复体力。
风声从北边荒原上横着灌过来，带着干裂的泥土气息。韩胜玉坐在最前头，目光落向下方的山坳里。
周定方的粮草营帐在山坳中连绵铺开，炊烟从营帐缝隙里升起来，被风吹散，变成薄薄的一层灰雾。
营地里还有不少人在走动，炽热的阳光下，众人脚步匆匆，在营帐之间无声地移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跟昨观察到的情形相差无几。
缓过气后，几个人开始吃午饭，面饼配水，吃过饭后，韩胜玉就让大家休息，养足精神晚上好行动。
韩旌就道：“轮流戒备休息吧。”
韩胜玉就道：“这种地方能有什么人来，不用了，抓紧时间都休息。”
韩旌一想也对就应了。
付舟行跟高起已经十分适应这种野外生活，衣裳一裹，倒头就睡。
韩胜玉也打算就地休息，韩旌却起身在四周转了转，找了个地势平坦又北风的地方，把韩胜玉叫来让她在这里睡。
韩胜玉看了韩旌一眼，心里啧了一声，利落应下来，韩旌这才满意地去了韩胜玉之前的地方休息。
韩胜玉睡醒的时候，暮色像一层灰蓝色的薄纱缓缓铺开，山下营地里的火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
她使劲搓了搓脸醒过神，站起身活动下手脚，这才往下方的营地看了一眼，这一看，她的目光渐渐凝住了。
从山顶望下去，下方的人如蚂蚁一般，白日里瞧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是到了晚上人举着火把行走，就像是有了路标。
营地里的火光明灭不定，北侧粮垛周围的火把移动得有些急促，火光在帐篷之间不断交错，比周围的巡逻路线要密集得多。
火把在粮垛之间穿梭，又急又密，不像换防，也不像日常巡查。
韩胜玉立刻走到韩旌三人那边，见到她过来，韩旌就道：“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咱们就下去。”
韩胜玉一手接过面饼，一边吃一边道：“我觉得敌人营地有些不对劲，咱们要尽快下去查一查情况。”
韩旌闻言立刻起身，站在边缘处，往下探头望去，看了半晌，这才道：“大晚上的这些人不休息，来来往往的这是做什么？”
付舟行没参过军不懂，就看着身边的高起问道：“你知道吗？”
高起正其身准备看看，闻言就道：“我先看看情况。”
四人里，只有高起勉强算是对军营有些了解，能被选到二皇子身边做贴身侍卫，本就是从军营中挑选出来的好手。
只是，他那时呆的可不是这种在外打仗的军营，而是驻守金城的京畿大营。
高起把面饼三两下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水，贴着石头边缘伏低身体，目光顺着营地北侧火把移动的轨迹一路扫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视线在粮垛之间来回穿梭，在那几堆正在被搬阅东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退回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的确不对劲。”高起蹙眉道，“只是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得往下走一走。”
“那就下去。”韩胜玉立刻道。
几人立刻开始行动下山，这一面的山势并不太陡峭，下山的路虽也有些不太顺利，却比从背面爬上来容易。
不过半个时辰，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韩胜玉示意高起停下来观察。
高起探出头，仔细观察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像是在往外运粮……”他顿了一下，又侧头看了一眼，“运粮有粮车，但是他们的马都上了鞍。”
“黑了还给马备鞍？”韩旌眸光微沉。
韩胜玉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立刻话，转身伏在石头边缘，目光沿着火把移动的轨迹仔细看了一遍。
从这个距离垂直看下去，有火光照耀，视野清晰许多，北侧粮垛正在装车，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营门方向移动，押送的骑兵个个甲胄齐整，马匹已经上了鞍。
“粮草营要走。”韩胜玉一字一顿，“他们这是准备开拔？”
高起几乎是立刻就道：“只有在准备大战时，粮草营才会先一步离开。”
韩旌没有多问，只是把剩下的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起身把绳索检查了一遍。付舟行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石屑，把背囊重新系紧。
韩胜玉摸了摸跳得极快的心口，看着高起，“你立刻原路返回回去报信。”
高起一愣，“我？”
“你比我们熟悉军营事宜。”韩胜玉语速很快，神色郑重，“将你看到的告诉殿下。”
李清晏必然知道如何决断。
高起知道事情轻重，直接应下来，把短刀重新别好，背囊留下，转身就往回爬。他的身影在暮色与山石之间穿行，很快消失在岩壁的阴影里。
韩胜玉没有回头看他离开的方向，她的目光已经重新锁定了下方的营地。
韩旌看了韩胜玉一眼，没有话，从背囊里取出震雷，一个一个地检查引信长度，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把检查好的震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手边，习惯了在动手之前先把每一件东西都握在手里确认一遍，不慌不忙。
付舟行也蹲了下来，也开始检查自己那份，看着韩旌低声道：“韩哥，咱们怎么打？”他问，“直接冲下去炸粮垛？”
“不，先别炸粮垛。”韩旌的目光落在营地东侧那几辆正在装车的马车上，“先炸车。周定方在运粮，只要把车炸了，火势起来，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装运了。等他们乱起来，再炸北边的粮垛。”
付舟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暮色中一晃而过，“校”
韩旌没有话，把高起留下的震雷三人分了。
韩胜玉伸手接过放进自己的背囊，看着二人道：“看这速度，他们还挺急，咱们要在李清晏的大军到来之前拖住他们。”
韩旌咬牙，“最快也得三个时辰。”
付舟行神色凝重，任务很重，他们只有三个人，这山下的敌军少也有上千人。
这要怎么打？
怎么拖？
韩胜玉看着二人，“敌我双方实力相差甚大，咱们的作战计划要灵活，不要硬碰硬，瞄准目标扔震雷炸了就跑，让敌人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到。”
韩旌：……
付舟行：……
韩胜玉对上二人微妙的神色，沉默不语，她虽然不会打仗，但是她会借鉴啊。
以他们三个饶身手，打不过，还是能跑得了，毕竟在山林中搞猥琐突击，优势在我！
三人从山脊的阴影处摸下去，沿着白探好的路线迅速而无声地向下移动，绳索在碎石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笼罩的山坳里，灯火晃动，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韩胜玉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停下，目光紧锁着东侧那几辆正在装车的粮车，火光映着车板上堆叠的粮袋轮廓。
押阅士兵正在把最后一袋粮搬上车板，吆喝声、马匹喷鼻声、车板被重物压下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
韩胜玉深吸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了手中震雷的引信。引信嗤嗤地烧起来，一簇火星在她指尖跳动。
韩胜玉起身用力掷向第一辆粮车，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前引信刚好燃尽。
“砰”的一声巨响，在山坳里炸开。
那声音厚重、暴烈，像是从地底深处骤然炸裂又猛地向上腾起，在山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也在那一瞬间猛地迸发，炽白的光亮把整片营地的东侧照得如同白昼，碎铁片和碎石带着尖啸四散飞溅，打在粮车上、打在粮袋上、打在马车旁的泥地上，像一场密集的铁雨。
第一辆粮车被气浪从底部掀翻，车板断裂，粮袋四散滚落，火舌猛地舔上散开的麻袋，沿着布袋表面迅速蔓延，很快就腾起数尺高的火柱，浓烟裹着焦糊的气味向北翻涌。
战争，正式打响。
? ?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哒可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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