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目光在沈国威脸上停留了几秒，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
他没有急于追问，而是沉默了片刻，给楚国威留出足够的空间来决定是否继续下去。
楚国威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城市际线，像是在整理思路。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看向江辰，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江先生，有些话，我本来不该的。但既然我今主动来找你谈合作，我觉得至少应该让你知道我这边的情况。”
楚国威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道：
“我背后那位，姓孔。孔氏家族，江先生应该听过吧？”
江辰听到“孔”这个姓氏时，目光微微一凝。
“孔家？曲阜的那个孔家？”
楚国威点零头，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正是。”
孔氏家族，主脉在曲阜，分支遍布海内外。
如果论历史渊源，孔家是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延续了两千五百多年、从未中断过的家族。
从春秋时期至今，历经数十个朝代的更迭，经历过无数次战乱、动荡和政权交替，但孔家的宗族体系和文化传承，始终没有断裂过。
公元前479年，孔子逝世。
此后两千五百余年，孔家的嫡系后裔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历朝历代，无论是汉人王朝还是少数民族政权，都对孔家礼遇有加。
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孔家的地位更是达到了顶峰。
历代帝王封禅泰山、祭祀孔子，孔家的嫡系子孙世代承袭‘衍圣公’的爵位，一直到民国时期才被废除。
但孔家的真正力量，并不在于那个爵位。
而在于两千多年来，孔家通过联姻、门生、故吏，编织出了一张覆盖整个华夏文明圈的庞大网络。
这张网络的节点，遍布政、军、商、学各个领域。
可以，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够拥有比孔家更深厚的历史积淀和人脉资源。
如果要在华夏找一个真正的千年世家，那孔家就是那个唯一配得上这个称号的家族。
因为其他所谓的世家，最多不过三五百年。
而孔家，是两千五百年。
即便是叶叙白口中的那些千年世家，在孔家面前，也不过是后辈而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在光线中缓缓飘动，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江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孔家。
任何一个读过华夏历史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孔家。
但在此之前，他对孔家的认知，更多停留在文化和历史的层面。
孔子、儒家、《论语》、衍圣公、孔庙、孔林。
他从未想过，这个家族在现代商业和权力的棋盘上，依然拥有如此深远的影响力。
江辰抬起头，看着楚国威，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
“孔家为什么不投资？以孔家的能力，这点钱应该拿的出来吧？”
楚国威听到江辰这个问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先生，孔家在国内的根基，确实深厚。但要海外，尤其是非洲、中东这种地方，孔家的触角和执行力，反而未必比得上帝国集团。”
他身体前倾，手指轻轻点着茶几上那份文件，语气变得务实而坦诚：
“江先生应该知道，孔家的力量，主要在文与政这两条线上。文化上的象征意义，无人能及。
政界的人脉网络，也确实盘根错节。但在海外实业运营这块，尤其是在那些政局动荡、战火纷飞的地区，孔家反而很少有成功的先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原因很简单。孔家讲究诗礼传家，家风清正，做事讲规矩、讲体面。但非洲那种地方...”
他苦笑了一下，“不讲体面，只讲枪杆子和钱袋子。孔家的人，做不来那种事。”
江辰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打断，等他继续下去。
楚国威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锂矿所在的国家，目前正在打仗。”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楚国威的语气变得低沉：
“那个国家叫...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该国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在矿区周边展开了拉锯战。
原有的开发方就是因为战事升级，资金链断裂，才不得不退出。
当地的基建几乎被摧毁殆尽。要想在那儿开采锂矿，第一步不是技术问题，不是资金问题，而是怎么在炮火的间隙里，把设备运进去，把人员带进去，把矿石运出来。
这种活儿，孔家做不了。
他们不愿意让自己的子弟去那种地方冒险，也不愿意在那种地方留下孔家的名字。
但帝国集团不一样。
帝国集团有自己的安保体系，有在海外硬碰硬的经验。
更重要的是，江辰这个人敢赌，敢拼，敢在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做生意。
江辰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脑海中却在与叶叙白对话时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叶叙白曾，世家不争皇权，只争利益，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边界和禁忌。
战乱中的非洲，正是他们不愿涉足的禁区。
而帝国集团，恰恰是在这种禁区里，才可能找到别人拿不到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沈国威，缓缓开口：
“所以，孔家不是不想投资，是不能投资。
而这个不能，对你来，就是一个机会。
你拿着这个项目的优先收购权来找我，本质上是想借帝国集团去啃这块孔家啃不动的硬骨头。
成了，你分一杯羹，败了，孔家也不损失什么。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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