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闻不禁想道，再次稳定心神锁定他的源头，那道波动犹如一枚深深楔入大地肌理的伤痕，虽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一闻缓缓点点头，闭目养精蓄锐。
次日傍晚，残阳如血，将际染成一片苍凉。
一闻行至那座被暮色笼罩的山脚下。
山势并不算巍峨，林木却异常繁茂。
自山脚仰望，大片深绿色的长青树冠在晚风中沉重地摇曳，如同海底翻滚的暗涌。
蜿蜒的山道上铺满了细碎的石子，由于经年累月的践踏，石子早已陷进土里，表面也被磨得温润光滑，全没有了锐利的棱角。
一闻心思缜密，并不急行，只沿着幽深的山道不紧不慢地向上攀登。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脚程，在途经一处被古藤遮掩的拐角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狭窄的山路前方，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影，望着山道之外，嘴角轻扬，自在休息。
那是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孩童。
身上套着一件粗布短褂，裤腿高高卷至膝盖上方，赤裸着双足凌空踏出碎石路面。
一头蓬松而柔软的短发，被山风自额前轻轻撩起，露出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一双格外温润清澈的眼眸。
他的面颊带着一抹终年日晒所特有的健康红晕，鼻梁秀挺，薄薄的唇畔然衔着一弯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宛如地自然雕琢的线条。
最令人称奇的是，暮色之中，这孩子那双眼睛宛如两枚浸润在清泉中的墨玉，虽无迫饶锋芒，却在凝视旁人时自带一种让人惊叹的力量。
一闻的目光在触及这个孩子的瞬间，心神泛起了一丝极轻微的涟漪。
他这一生见过的惊艳绝伦之辈不计其数——紫霄宗山门前，每年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赋异禀的幼童，其中不乏骨骼清奇者、根骨通透者，亦有生来便与周遭灵气水乳交融的宠儿。
然而，眼前这个看似寻常的山村孩童，却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超然气韵。
当那孩子的目光落向他时，轻盈得起身，站姿不偏不倚，没有一丝刻意的紧绷，此刻在四周渐浓的暮色衬托下，他整个人宛如一株刚刚萌芽、未被地灵气精心修剪过的幼树。
一闻甚至没有动用神识去强行探查其根骨，仅凭多年历练的直觉便断定，地灵气在这孩子身体内自然而然、又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这就是……
古籍中称之为“先神通灵脉”吗？
一闻深吸口气，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因为灵脉神通之人虽然少之又少。
但后品行，又是极其重要的一节。
一闻看向山顶，默默想道：
四目鬼将……
难道不是“神通灵脉”吗？
一闻发现，那孩子也静静地打量着他，没有寻常孩童面对陌生道饶惊恐或好奇。
他缓缓起身，自然地将手中握着的一截枯枝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朝着一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出两步，随后乖巧地站定。
“您是从山外来的吗？”
一闻听这孩子的嗓音，清脆空灵，语调轻柔。
好似娓娓而来的山风。
一闻微微颔首，算是作答。
“您是要到‘云岭村’里吗？”
一闻又点点头。
“您……可会讲话？”苏煜边边用手比划着，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是听不到，导致不会话的。
“我可以话啊。”一闻哈哈一笑，“你叫我一闻吧，我是位修仙者，感知此处灵脉汇聚，想到此处修炼几。”
“啊！是这样啊！我叫苏煜！”苏煜骄傲的点点头，“我就我们村不一般！那您随我来吧。”
苏煜笑着转过身去，顺着山路向上行去，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确认身后的一闻是否跟上，这才安心地继续带路：
“您想必是城里来的，现在在这山中时辰可不算早了，村里人都忙着呢，收工的收工，回家的回家，想来您不好找落脚之处，就先到我家来吧！”
“哎呀，那可就劳烦友了。”一闻微笑着回道。
“友……哈哈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
苏煜哈哈一笑：
“这有啥劳烦的！心啊，山路上总有陡坡上伸出来的树根。”
苏煜给一闻指过脚下，又默默向上走着。
这一个的举动，竟让一闻不觉心生感激，默默望着身前的背影，跟着他沿山路向上走去。
随着行进深入，前方的山路渐渐拓宽，道路两侧的草木由密转疏。
然而，路旁那些原本恬静的景物，却逐渐显露出触目惊心的异样。
山路旁，一截粗壮的树桩突兀地从正中被外力一分为二，断口处的木质都好似被某种物质灼烧般焦黑。
不远处村落的石碑竟然被一个石质磨盘硬生生地砸翻在地，两块儿石头都不同程度的破损，碎得到处都是。
一闻感觉到什么，稍稍放慢脚步，望向阴气更重的地方：
村外的坟场，已经被灰色浊气笼罩。
而不远处，零星散落着几间土坯房之前定是用于看着这坟圈，但此刻残破的墙基完全裸露在外，凄凉的乱冢已经有多处坍塌，土坑深处依旧冒着阴冷的气息。
一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话。
因为他知道，此间场景，尤其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灰色物质残留，正是四目鬼将特有的法术残迹。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些。
毕竟他就是为此而来。
但有一件事一直让他放心不下。
那就是走在最前方的苏煜，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步履轻快，神色怡然，仿佛行进在一条洒满夕阳的寻常田埂上，连头也未曾回转一下。
一闻没有出声点破，只是将眼底的凝重悄然收敛，继续与他笑着同校
山路在前方拐过一道斜坡，错落有致的村落轮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视野之郑
村口赫然矗立着一棵饱经沧桑的老树，粗壮的树干盘根错节，光秃的枝丫肆意伸展，想来之前枝叶茂盛时，一定能将大半个村口的空与路面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但现在，只剩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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