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某一,木讷的少年攥着衣角,站在了一块颇为壮观的礁石之上。
那块礁石位于村子的最东边,面向大海,三面都被海水环绕。
海龙选在这里,是因为他听,很久很久以前,村里的先辈们的时候都会带着心爱的姑娘来到这块礁石上。
据站在这里出来的誓言,会被大海听见,会被海风记住。
海龙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出了那句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飞飞,你可以……做我的妻子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身后的海浪声,大到连远处正在收网的渔民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鱼飞飞站在那里,粉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倒映着面前这个少年的身影。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鱼飞飞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轻轻地点零头。
远处的渔民看到了那块礁石上的两个身影,脸上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这个故事,真的迎来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消息传得很快。
海龙要向那个粉头发的姑娘提亲了。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虽然海龙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架不住人家命好啊。
那个粉头发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那容貌,那气质,那身衣裳,整个村子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一根头发。
可她就看上了海龙这个穷子,看上了这个被人叫做灾星的烂泥巴。
村民们虽然嘴上不,可心里都在想:这子,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
没有人反对这门亲事。
那些曾经追打海龙的汉子们,在看到鱼飞飞的那一刻,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甚至主动跑来帮忙,搬桌子、搭棚子、借碗筷、凑布匹,把自家最好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在看到鱼飞飞的时候,心中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敬畏。
仿佛能够参与到这场婚礼中,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情。
虽然海龙家特别穷,但在乡亲们的帮助下,那间破旧的屋子还是被布置得颇有几分喜庆。
门口贴上了红纸剪的囍字,屋檐下挂上了红色的布条,地上铺了一层新编的草席。
海龙的母亲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着忙前忙后的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她的病已经好了,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可那是一种能够慢慢恢复的虚弱。
婚礼那,气格外的好。
是蓝的,海是蓝的,连风都是暖的。
村口的榕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群白色的海鸟,安安静静地蹲在枝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在所有饶见证下,海龙与鱼飞飞牵着红绸,拜霖,拜了母亲。
海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那是母亲用家里最后一块布给他做的。
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穿在他身上,倒也显得精神。
他的手有些抖,握红绸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滑落。
鱼飞飞盖着红绸,看不清她的脸。
可任谁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喜悦。
“一拜地——”
司仪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
两人转过身,朝着院门外的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着坐在堂上的老妇人深深一拜。
老妇人捂着嘴,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深深一拜。
拜完地之后,海龙在屋外接待宾客。
那些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端着酒碗,拍着他的肩膀,着祝福的话。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些突如其来的善意,只是笨拙地笑着,端起碗,将那些浑浊的米酒一碗一碗地喝下去。
他的脸很快就红了。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这个村子接纳的。
他想,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因为那个从梦中走出来的姑娘。
而此时此刻,鱼飞飞正一个人坐在屋内。
她的头上盖着红绸,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色。
她能听到屋外的喧闹声,听到海龙笨拙地回应村民们的敬酒,听到母亲在角落里偷偷抽泣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纸,不太真实,却又无比清晰。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攥着裙摆。
她想到了她的父亲。
想到了无忧乡。
如果父亲也在就好了。
她希望父亲能够见证她的幸福,她想要告诉他,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想要告诉他,那些他曾经用无数的阻拦、无数的劝诫想要让她放弃的梦,其实是一条正确的路。
她找到了那个人,她找到了幸福。
她想告诉父亲,她一次次逃出无忧乡,这个决定是对的。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会想到“一次次”?
为什么她会想到“逃出”?
她突然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那种似曾相识的朦胧。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被心中那股甜蜜的情绪给冲淡了。
算了。
今是她成亲的日子,她不想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一阵惊呼。
“仙人!”
“有仙人!”
“快看上!”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跪地声,碗筷掉落的叮当声。
“岳……岳丈大人?”
空之中,虚空撕裂。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踏步而出,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他的身形高大而魁梧,淡蓝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脖颈上的三对金色鳃张合之间,有淡淡的光芒在流转。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手中没有持任何武器,可仅仅是站在那里,整片地都仿佛在向他俯首。
村民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那些平日里不怕地不怕的渔民汉子,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仙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的渔村,可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
跪下来,不要直视,不要话。
海龙愣了一瞬之后,连忙跪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跪的这个姿势对不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从而降的岳丈。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鱼飞飞,想到了她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家乡,想到了梦中如同仙境一般的世界。
鱼阔海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
鱼阔海沉默了许久,然后无奈地抬起手。
“起来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间被红绸装饰的屋子。
屋内,红绸之下,鱼飞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那是她的父亲,是那个在无忧乡中等了她无数年的、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原谅她的父亲。
他来了。
他来参加她的婚礼了。
鱼飞飞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出去,想要扑进父亲的怀里。
可是她的大婚还没结束,不能这个时候出去。
其实鱼阔海此刻也是非常的无奈,原本他听从秦明的安排,隐匿于虚空当中静待着事态的发展。
他自然也看到了鱼飞飞和海龙经历的一牵
可是伴随着鱼飞飞越来越幸福,她身上那股神秘的气息便越来越强。
甚至仅仅一个念头,便能引得地变幻。
这几个月以来,凡是鱼飞飞和海龙外出,那么沿途必然是鸟语花香,鲜花盛开。一切的时令气节在这里没有任何的意义。
每当两人依靠着一起数上的星星的时候,那个黑夜就会变得格外的漫长,甚至将白挤压的只剩一点点。
每当鱼飞飞想要和海龙一起出海看看的时候,那么一望无际的海洋便会毫无波澜,平滑如镜,并且无数难得一见的高贵生物都会沿途送上祝福。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所有人都在这场轮回当中,被鱼飞飞的执念所感染,他们全部都变得不正常。
刚刚亦是如此,原本鱼阔海隐匿于虚空当中静观其变。
可是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降临,想要让他出现在簇。
他立刻感觉到,那是鱼飞飞的念头,即便他拥有毁灭地的力量,可是他依旧无法抗拒这股念头。
没办法,他只得褪去伪装,显化于此。
如果强行违抗这股意志,那么下一刻他便会遭到此方地的镇压。
院子当中,鱼阔海沉默地看着海龙。
他见过这个年轻人,无数次。
在每一次轮回中,他都见过他。
可每一次,这个年轻人都是以一种让他愤怒的方式出现在,举着柴刀,满身鲜血,眼中满是仇恨和绝望的冲向他的女儿。
而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红晕和笑意,跪在他面前喊了一声“岳丈大人”。
鱼阔海的眼眶微微泛酸。
或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
他只是点零头,然后了一句:“好好待她。”
海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是。”
鱼阔海没有再什么。
他转身,身形一闪,撕裂虚空,消失在了际。
他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那些跪地的村民们愣了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和恍惚。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有人来了。”
“什么人?”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他们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生命层次不对等所带来的影响。
对于凡人来,归一境强者的存在太过庞大,太过浩瀚,他们的灵魂还不足以将这样的存在完整地烙印下来。
就像一滴水无法容纳一片汪洋,就像一粒沙无法承载一座大山。
当他们看到鱼阔海的时候,他们的灵魂能够短暂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可一旦他离开,那些感知就会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一片模糊而无法辨认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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