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自己死了,母亲也活不了。
如果母亲死在自己前面,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爬出来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思绪。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颤,几滴米汤洒在了灶台上,在滚烫的铁锅表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唾骂自己。
畜生,你真是畜生,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那是你娘,你亲娘!
可那个念头没有消散。
它像是扎根在了那里,任凭海龙如何驱赶、如何唾骂、如何压制,都无法将它连根拔起。
海龙的脸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两道幽幽的光,那是绝望在燃烧时发出的光。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他终于将那一碗薄粥一勺一勺地喂给了母亲。
老妇人咽下最后一口米汤的时候,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海龙将碗放在床沿上,站起来,转身走向灶台。
他没有去看那把柴刀,可他的脚步停在了那里。
那把柴刀静静地靠在灶台边的墙上,刀身上布满了锈迹。
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握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触感,那是父亲的手掌留下的痕迹。
海龙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把柴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炼柄。
他提着那把柴刀,走进了院子里的磨石面前。
海龙蹲下来,从旁边的破桶里舀了一瓢水,开始磨刀。
沙沙沙。
那把柴刀上的锈迹越来越少,豁口越来越锋利,它还能用,还能劈柴,还能……
沙沙沙。
接下来两,海龙依旧每早上早起。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还剩下多久,也许是三,也许是两,也许就是今。
可他还是在刚蒙蒙亮的时候爬了起来,拖着那具剧痛的身体,走到海边捡一些鱼海鲜。
他将那些东西带回家,洗净,煮成粥,一勺一勺地喂给母亲吃。
然后他会回到院子里,继续磨刀。
刀口已经非常的锋利,不心碰了一下,在海龙的手指上划出血痕。
他的手停下了一瞬,然后继续磨。
他的眼神越来越暗。
到邻三,海龙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那股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冰冷,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母亲刚刚喝完了粥。
今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许,浑浊的眼睛比往常睁得大了一些,枯瘦的手放在被褥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回光返照。
海龙知道这个词。
村里的老人死前,都会这样。突然就好了,突然就能吃了,突然就能话了。
他从灶台后面,拿起了那把磨了三的柴刀。
刀很亮。
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母亲躺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她动了动嘴唇,发出丝丝微弱的声音。
声音很,可是海龙听到了。
母亲在叫他的名字。
海龙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把柴刀在手中剧烈地抖动,刀刃上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在墙上投下一片混乱的光影。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不可遏制地奔涌而出。
他的整个脸都在扭曲。
他缓缓地举起了柴刀。
那把刀在他的手中,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刀尖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好几次都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把柴刀举到了最高处。
然后。
咯吱。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海龙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眼的白光让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眯着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然后,那道白光中,出现了一抹粉色。
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琉璃般的纱裙在海风中轻轻摆动,赤着的双脚踩在门槛上,白皙的脚趾微微蜷缩,像是在紧张。
她的脸从那片光芒中浮现出来。
精致空灵而绝美的面容。
鱼飞飞。
她就站在门口,粉色的瞳孔瞪得大大的,倒映着这间破旧屋子里的全部景象。
那张破旧的床榻,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那个浑身伤痕的年轻人,以及那把闪着冷光的柴刀。
她被吓了一跳。
可她并没有转身离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海龙?!”
这一瞬间,那梦境仿佛就在眼前,她也知道了眼前少年的名字。
海龙手中的柴刀掉在霖上。
他看着门口的那个少女,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幻影。
他见过她。
不,不是见过,是梦到过。
从很很的时候开始,她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郑
在一片仙境般的山水间奔跑欢笑,无忧无虑。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来自哪里。
可他见过她,见过无数次,见过她的笑,见过她的眼睛,见过她那头在风中飘扬的粉色长发。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此刻,他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他站在母亲的床前,手里握着柴刀,马上就要做出那件畜生不如的事情,然后门突然开了,然后那个梦中的少女就站在了那里。
这不是梦是什么?
可这个梦太清晰了。
他在感到痛苦的同时,心中浮现出丝丝的喜悦。
那种喜悦很微弱,可她已然在海龙的心中扎下了根。
没想到,在人生中的最后时刻,能够见到她。
这句话没有出口,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然后,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他没有感觉到地面的撞击。
黑暗吞没了他。
鱼飞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裙在地上,看着那把柴刀安静地躺在他的手边,看着床上的老妇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按照梦中的指引,她推开了那扇门,想找到那个人,然后她看到了那把高高举起的柴刀。
这一世的轮回,与之前千百次轮回,有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同。
海龙没有在看到鱼飞飞的瞬间举起柴刀冲过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出现在门口的粉色身影,然后倒了下去。
那把柴刀,这一次没有指向鱼飞飞。
而这一切,都在秦明的计划之郑
夺舍海龙之后,他没有对既定的命运做出任何大刀阔斧的修改。
他没有让海龙突然变得开朗,没有让海龙突然原谅那些打他的人,没有让海龙突然相信仙人其实是好人。
他只是在海龙的潜意识深处,添加了一道精神烙印。
那道烙印很轻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它没有改变任何东西,它只是在海龙日积月累的情绪中,拨动了一根最细微的弦。
当海龙看到鱼飞飞的时候,那道烙印就会微微发光。
它在海龙的意识深处低语。
是她,是那个在梦中陪伴了你整个童年的人,是那个在你最孤独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的人,是那个从未伤害过你的人。
那些日夜夜的梦,那些模糊的、看不清面孔的画面,那些温暖的不只是梦境。
它在引导海龙去感受。
那些年少被苦难和仇恨掩盖的情感,在仇恨之前,他曾经对这个梦中的少女是什么感觉?
好奇,向往,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羞于启齿的悸动。
爱与恨,从来就在一念之间。
那道精神烙印并没有修改海龙的记忆,也没有修改他的性格,它只是让他日积月累的情绪发生了稍稍的偏转。
就像一条奔涌了太久的河流,在分岔口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然后就流向了另一条河道。
这就是秦明要的那个开端,轮回的变数。
喜欢重生异界,开局觉醒无限物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异界,开局觉醒无限物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