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惊动地的熊吼声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深沟里,那头四百多斤的母黑瞎子用利爪撕碎了粗麻布包,三两口就吞掉了里面的野猪肉碎和蜂窝渣。
等它回过味来,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受困的猎物,只有两道青灰色的狗影一闪而逝时,这头老熊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装甲车,带着两只熊崽子,红着眼睛朝绝壁这边冲了回来。
“陈子,快下来!那畜生发狂了!”
崖底的韩老蔫压低嗓门低吼一声,手里的双筒老洋炮已经端平,大拇指扳开了击锤。
陈放双脚在岩壁上一蹬,借着麻绳的拉力,整个人急速滑落,双脚稳稳落地。
他看都没看,一刀割断腰间的麻绳,反手将柳条筐甩到韩老蔫背上。
“大爷,您背着药材带踏雪、幽灵、虎妞先撤!我断后!”
“那咋行,老头子我……”
“走!紫芝要是磕坏了,广交会的任务就砸了!”
陈放语气不容置疑,韩老蔫一咬牙,知道轻重缓急,转身顺着来时的山脊路就往上蹿。
此时,母黑瞎子已经冲出了深沟山口,距离崖底不足六十步!
它看到绝壁下站着的活人,又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狗味,护崽的凶性彻底爆发,四肢着地,地面被踩得咚咚作响,转眼间就拉近到了三十步内。
“汪!呜……”
黑煞和磐石没有半点退缩,两头猛犬同时跨前一步,喉咙里发出闷雷般的低吼,挡在陈放身前。
追风和雷达也从侧翼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呈扇形包抄上去,随时准备扑咬母熊。
陈放没有去摘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而是右手往后腰一摸,直接拔出了五四式军用手枪。
“咔嚓!”
套筒拉动,黄澄澄的7.62毫米手枪弹精准推入枪膛。
面对狂冲而来的四百斤母熊,陈放脚下步子纹丝不动,猛地抬高枪口,对着头顶上方的青花岩绝壁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狭窄的背阴峡口内轰然炸开!
经过两侧高耸断崖的回音反射,枪声被放大了数倍,震得人耳膜生疼。
正处于狂暴冲锋状态的母黑瞎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
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刹住,四只熊掌在湿滑的腐殖土上犁出四道深沟。
它惊恐地仰起头,看着上方掉落的碎石,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火药味的两脚兽,以及那四条龇牙咧嘴的恶犬。
母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它虽然凶悍,但在长白山老林子里活了这么多年,本能地知道那种会喷火冒烟的铁管子意味着死亡。
僵持了足足五秒钟,陈放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缓缓放平,枪口笔直地锁定了母熊的眉心。
母熊终于扛不住这股实质般的死亡压迫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身躯缓缓后退。
退了十几步后,它猛地转过身,用脑袋顶着两只受惊的熊崽子,头也不回地逃进了东侧茂密的红松林深处。
直到林子里的动静彻底远去,陈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五四式手枪关上保险,插回后腰。
“好子,真是艺高权大,两枪就把这老母瞎子给镇住了!”
韩老蔫从二十多米外的山梁斜坡上探出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快步走了下来。
陈放笑了笑,刚准备招呼猎犬整队返程,蹲在崖壁右侧一块风化巨石上的幽灵,突然对着石缝下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鼻音。
陈放眉头微蹙,迈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块巨石背阴处的湿泥地上,赫然印着两个梅花状的脚印。
脚印足有成人拳头大,四趾分开,前端没有露出爪尖的痕迹,但掌垫极厚,边缘清晰无比。
在脚印旁边的枯叶堆上,还有一截半干的粪便,里面包裹着未消化的狍子毛和碎骨头。
陈放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泥印边缘的浮土,又摸了摸那截粪便的硬度。
“是昨晚后半夜留下的,那只远东豹摸到这儿来了。”
韩老蔫凑过来一看,用烟袋锅子指了指地上的梅花印。
“这畜生走路把爪子收在肉垫里,连点动静都没有,明显是在踩点。”
“母熊带着俩崽子,气味大,跑不快,这大猫怕是要对熊崽子下手了。”
陈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目光投向刚才母熊逃离的东侧林区。
“老林子里的规矩,一物降一物,咱们管不了那么宽。”
“先把这窝紫芝送回大队部,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韩老蔫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伸手紧了紧背上的柳条筐背带。
“得在理,这可是给国家换外汇的金疙瘩,半点闪失都出不得。”
陈放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追风和雷达立刻窜到前头开路,幽灵和踏雪隐入两侧的灌木丛,黑煞、磐石与虎妞则紧贴着两人身后压阵。
一行人顺着山脊石板路加快了脚程。
九月上旬的山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两人身上的汗气。
上午般半,两人七犬顺着向阳坡后侧的防风林钻了出来,径直走向了前进大队部的大院。
院子里,军分区联络员吴建国正带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在墙根下巡视。
王长贵、老徐会计和刘三汉正守在屋门口,见陈放和韩老蔫回来。
王长贵掐灭手里的旱烟卷,快步迎了上来。
“陈子,咋样?东西到手没?”
韩老蔫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心翼翼地卸下背上的柳条筐,在正屋八仙桌上轻轻放稳。
陈放上前掀开盖在顶上的白布。
那一朵海碗大、泛着紫黑漆光与金黄边纹的主灵芝,连同三朵巴掌大的副芝,赫然露了出来,浓郁的药香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乖乖,这么大的紫芝,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回!”
王长贵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吹跑了菌盖上的孢子粉。
老徐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激动得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有了这件压轴货,苏处长在广交会上可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陈放没有耽搁,转身就让老徐会计把县土产站提前送来的专用封存工具取出来。
他先用脱脂棉蘸取医用酒精,将双手和木夹子仔仔细细擦拭消毒。
随后,他在防潮木箱底部铺上三层消毒草纸,把主芝和副芝按照原本的生长方位嵌入卡槽,四周用大团脱脂棉塞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晃动的缝隙。
“啪嗒。”
木箱铜锁扣死,老徐会计当场贴上盖有前进大队党支部大印的封条。
刘三汉双手抱起木箱,连同两位民兵一起,将其锁进了后屋库房的保险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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