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公堂，烛火通明。
虽已不如白日升堂时那般正式，但“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李县令端坐案后，孙师爷侍立一旁，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依旧透着官府的威严。张老四、李老栓以及作为重要物证的那头水牛“大青”，连同赵雄等一干办案捕快，皆再次立于堂下。
不同的是，张老四脸上悲愤尽去，只剩下洗刷冤屈后的激动和期盼，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而李老栓则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被两名衙役架着，才勉强跪住，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赵雄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清晰，带着案件告破的笃定：“禀大人！争牛一案，经卑职等细致查证，现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李县令原本带着些被打扰的不耐烦，闻言精神稍振，捋了捋胡须：“哦？速将详情道来。”孙师爷也提起笔，准备记录结案陈词。
“是！”赵雄应道，随即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地开始禀报。
他从最初双方各执一词难辨真伪开始起，讲到细致问询发现细节出入，再到勘察牛身发现异常压痕与躲闪反应，继而前往两家牛棚勘查，发现张老四家藏有霉烂荨麻草的可疑线索。
“…基于此，卑职设计当堂测试，令二人分取家中常用草料与水。”赵雄的声音在公堂上回荡，“结果，该牛对李老栓所提供的草料饮水置之不理，独食张老四所供之物，饮其家中井水！”
堂外依稀传来围观看热闹百姓的低低惊呼声。
“为进一步验证，卑职又比对了二人所提供的鞍具。”赵雄继续道，示意吴文将两副鞍具呈上，“经仔细比对，张老四家鞍具之肩革磨损形状，与牛背上异常压痕完全吻合，宛若一体！而李老栓家鞍具则截然不同！”
吴文适时上前，展示草图并指出关键吻合点，言辞清晰，证据确凿。
李县令听得微微颔首，孙师爷笔下如飞。
“然，为防李老栓狡辩鞍具为新换或借用，卑职又寻得最终铁证！”赵雄语气加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瑟瑟发抖的李老栓，“经讯问，真正主人张老四准确指出该牛左后腿内侧近腹处，有一隐蔽旧疤，乃前年被破镰刀头所伤！经查验，该旧伤确实存在，且与张老四所述年份、情形完全吻合！而李老栓对此一无所知，支吾难言！”
“至此，李老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赵雄最后总结，声如洪钟，“当堂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承认其见牛起意，行窃据之举，并企图蒙混过关，欺瞒官府！现有其画押口供、物证鞍具、荨麻草、查验笔录及伤痕为证！请大人明鉴！”
一番陈述，逻辑严密，证据链完整，听得李县令不住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孙师爷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案子能如此清晰断结，最好不过。
“好！赵捕头办案得力，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本县甚慰！”李县令夸赞了一句，随即脸色一沉，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李老栓！”李县令声威并施，“你见财起意，偷窃他人耕牛，被发觉后非但不悔过归还，竟还敢妄图颠倒黑白，欺瞒公堂，几乎酿成冤案！实在刁顽可恶！依照律例，窃盗耕牛，罪加一等！本县判你：责杖三十，罚没家产三成赔偿张老四，另枷号十日，以儆效尤！你可服气？！”
李老栓早已吓破哩，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只会磕头如捣蒜，哭嚎着：“人服罪！人服罪！谢老爷开恩！谢老爷开恩啊！”（三十杖已算从轻发落）
张老四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青大老爷！明镜高悬！谢谢青大老爷！谢谢赵捕头！谢谢各位官爷！谢谢…”他感激得语无伦次。
“嗯。”李县令满意地抚须，又对赵雄道，“赵捕头，此案你等破获及时，证据扎实，免却一桩冤狱，保全农户生计，有功于地方。本县记下了，稍后自有嘉奖。”
“谢大人！此乃卑职分内之事！”赵雄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退堂！”李县令一拍惊堂木，起身拂袖，由孙师爷陪着，转回后堂去了。对他而言，过程精彩与否不重要，结果圆满、效率够高即可。
“威——武——”堂威再起。
衙役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李老栓拖拽下去，准备执行杖刑。张老四则千恩万谢地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到院中，紧紧抱住了自家失而复得的“大青”，眼泪鼻涕横流，那牛也似乎通人性，用头轻轻蹭着他。
郑龙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招呼手下收拾现场。王老五咂咂嘴，琢磨着头儿得了嘉奖，自己能不能跟着沾点光。
吴文仔细地将所有证物、供词整理归档，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案件圆满解决的轻松和职业性的满足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仿佛又被堂审场面震慑住的林乙，回想起办案过程中那些微妙的“巧合”，心中那丝困惑依旧淡淡存在，但很快被成功的喜悦冲淡。
赵雄站在堂中，看着张老四与牛团聚的场景，心中亦是充满成就福他目光扫过自己这几个手下，最后落在林乙身上。
只见林乙正低着头，心翼翼地将地上那袋作为证物的霉烂荨麻草捡起来，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赵雄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一点点关于“运气”的违和感彻底压下，或许…带上这么个“福将”，偶尔也能有点意外之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案子已结，都收拾一下，早点回去歇着吧。吴文，卷宗尽快整理好。郑龙，盯着点行刑。王老五…”
他顿了顿，看向林乙。
“乙。”
林乙一个激灵，连忙站直：“在！头儿！”
“把那袋烂草处理掉。然后…把院子打扫一下。”
“…是，头儿。”林乙低声应道，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杂役才是他的正经差事。
他拎着那袋已经完成使命的荨麻草，默默走向角落。高逸的内心平静无波——隐藏成功，案件圆满，一切都在计划之郑
公堂烛火摇曳，映照着人间善恶终有报的结局，也映照着一个捕快深藏不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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