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复古花格窗照进来，光影落在雕花高木架上的一株黑松，苍劲的枯干与翠绿的松针，在地板上打下一道斑驳树影。
“爸，是有什么事吗？”
沈之容三人刚下车，就被老爷子的警卫员叫到了书房。
紫檀木书桌后，端坐在红木灵芝纹太师椅上的老人两鬓斑白，眼神沉静无波，眉宇之间的几道深刻纹路，给他增添了几分威仪。
那幅之前让林淡起了疑心的山水画真迹，就挂在他身后的墙上。
“沈疏。”
看到三人进来，沈老爷子眼皮轻抬，“跪下。”
他话声音不大，却因久居上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听到这话，三人都懵了。
沈老爷子抬手轻扣桌面，声音沉缓，“怎么，我话不管用了？”
沈疏看了眼桌上已经打开的文件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釜—
他和林淡的事，他爷爷知道了。
只是具体知道多少，他还不确定。
沈疏默不作声，曲膝跪在霖上。
沈老爷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要不是别人把资料送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孙子在外面谈了个男人。”
“爸......”
沈之容想要解释，却被沈老爷子抬手制止了，“怎么，你们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打算替他瞒我一辈子吗？”
“爸，这件事是我点头同意的，林淡这孩子虽然家世一般，但是人不错，对阿疏也很好，我本来打算这次回来就跟您的。”
沈之容顿了顿，又：“现在又不是几十年前，同性恋不犯法，您不能有性别偏见。”
“不错？”
沈老爷子冷笑一声，“一个坐过牢的前科人员也叫不错？”
这话一出口，沈之容和Eliose同时一惊。
“看来你们都被他蒙在鼓里。”
沈老爷子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档案，示意夫妻俩自己看。
沈之容拿起来看了两页，心中顿时惊涛骇浪——
不同于自己让洒查的，这份档案清楚记录了林淡十岁和十六岁亲身经历过，但已经在公安系统被抹除的两起刑事案件。
看着那张林淡穿着囚服的照片，Eliose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Surfa，这都是真的吗，他真的......”
沈疏闭了下眼，没有话。
他以为爷爷顶多是知道了林淡的存在，万万没想到竟然查到了这些。
自己明明已经做的够隐蔽了，所有经手的人也打点好了，对方怎么会知道？
究竟是谁告的密？
陆清越？还是他叔？
“这么大的事你也敢瞒着，任由一个杀人犯在你身边待着，你真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了。”把手里的资料看完，沈之容怒不可遏，抬手一巴掌就要往沈疏脸上甩，却被Eliose拦住了。
哪怕事情败露，沈疏也丝毫不惧，反驳道：“林淡爱我，他不会伤害我的！”
话音刚落，沈老爷子手里的实木拐杖，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背上。
沈疏眉头微皱，闷哼一声。
“滥用特权，篡改公安系统的档案，要是别人都像你一样，一个杀人犯、精神病变成普通人，正常人，国家的律法难不成都成摆设了？”
“他不是精神病！”
沈疏厉声道：“徐胜不是他杀的，他是怕林如意坐牢，才把所有罪都担下来的。马志强要猥亵他妹妹，他逼不得已才动得手，所有人都在逼他，没有人帮他，他还那么，他能怎么办？！”
“法律给不了他公正，我凭什么不能还他一个清白的身份？”
“是别人不愿意给，还是他自己隐瞒不愿意？”
见他还不知悔改，沈老爷子又是一拐杖打在背上。
沈疏身子晃了两下，直接栽倒在霖上。
Eliose想要去扶他，却被丈夫拦住了。
“杀人就是杀人，国家有针对猥亵的法律，用不着他当行刑的刽子手。再陆家那子查清楚真相后，还好心替他翻案，是他怕事情翻出来涉及他妹妹，自己拒绝了，那就要承担隐瞒事实的后果。两次都是他自己选的，用不着你在这里替他叫屈。”
沈疏双手撑地，抬头看向沈老爷子，“那爷爷打算怎么办，反正我是认定他了，你把我打死也改不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爬也要爬着去找他！”
听到这话，沈老爷子作势还要打，Eliose连忙挡在了沈疏面前，扶着他的肩膀道：“阿疏，听话，快跟你爷爷道歉，你知道错了，马上就跟他分手好不好？”
沈疏摇了摇头，“要分手，除非我死。”
“好了，关于孩子教育的事，我从来没有插过手，现在你们把人教歪了，我不得不管。”
沈老爷子道：“以后沈疏你们就不用管了，就在我这儿待着，什么时候教正了，知道错了，我什么时候放出去。”
Eliose下意识想求情，却被丈夫一个眼神阻止了。
看着明显正在气头上的老爷子，和铁了心不打算跟林淡断的沈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
她长叹一口气，将心底的无奈和心疼强行忍了下去。
......
“铛铛铛！”
白色瓷盘里，几朵被切成薄片，摆成花的冻梨出现在林淡面前。
徐薇从他身后探出头，“哥，你看，云庭哥切的，刀工不错吧？”
林淡看了一眼，勉强一笑，“确实不错。”
徐薇将盘子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哥，今可是除夕，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联系不上阿疏了。”
林淡道：“昨下午落地后， 他给我发了消息，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打电话也没人接。”
徐薇不甚在意，“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就一没回消息而已，用得着这么魂不守舍吗？”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徐薇托腮看他，“哥，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什么？”
“像是古代不得丈夫宠爱，被冷落的深闺怨妇。”
林淡：“......”
“你也了他爷爷不知道你们的事，可能是在家里回消息不方便，也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徐薇给他举例子，“就像我有时候太忙，也经常忘回周柏豪消息。”
林淡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闻言叹了口气道：“但愿吧。”
两人话间，季昭站在门口，招呼他们：“出去放烟花了，你们两个快点。”
见季云庭正往外搬烟花，林淡连忙过去帮忙。
“我来吧。”接过季云庭手里的四箱，和地上的四箱并排放在一起，林淡很轻松地搬到了外面。
烟花点燃，七彩祥云照亮头顶的空。
几人抬起头，看向这片刻的绚丽。
林淡又想起平安夜，和沈疏在锦园看的那场烟花。
他在心里默默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但愿一切无虞，自己回到北港，就能见到想见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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