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搅得空气嗡嗡作响，竹安扒着舷窗往下看，北岭矿区像块被啃过的灰面包，废弃的矿场设备锈成了红褐色，星陨花紫得发黑，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只举着的手。
“还有十分钟降落。”苏晴把一份矿洞地图铺在膝盖上，手指点着标红的区域，“这是二十年前处理局绘制的矿洞分布图，红色部分是已知的稳定区域，蓝色是封印所在地，黑色……”她顿了顿，“是未探索区域，信号全无，探测器进去就失灵。”
假林墨靠在舱壁上，伤口缠着绷带，脸色还有点白：“白了就是送死区呗。”
“别乌鸦嘴。”林墨瞪他一眼，转头看向陈默，“探测器调试好了？”
陈默举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基础功能没问题，但遇到强能量场还是会抽风。不过我带了备用的——”他拍了拍脚边的金属箱子，“老款机械探测器，靠齿轮传动的那种，抗干扰。”
竹安摸着怀里的纸条，地图上的“钥匙孔”标记在蓝色区域边缘，紧挨着黑色未探索区。他总觉得那片黑漆漆的区域像个陷阱，尤其是想起赵长风办公室那个戴戒指的卫兵，后背就冒冷汗。
处理局内部有内鬼，这事没敢告诉赵长风。谁知道身边这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会不会也是同伙？
“降落点到了。”驾驶员突然开口，声音隔着头盔有点闷，“前面就是主矿洞入口，处理局的先遣队应该在那里接应。”
竹安探头一看，矿洞入口果然站着几个人，穿着处理局的黑色制服，举着信号旗。但不知怎么，那些饶站姿有点僵硬，像插在地上的木桩子。
直升机刚落地，竹安就闻到一股腥甜味，和安家村的黑雾一个味儿，只是淡零。
“不对劲。”苏晴最先反应过来，手按在剑柄上，“先遣队的人呢？”
矿洞入口的“卫兵”没动，还是保持着举旗的姿势。陈默的探测器突然“嘀嘀”响起来，屏幕上的绿色波纹变成了黄色：“有微弱的虫卵能量反应，就在那些人身上。”
假林墨嗤笑一声：“看来咱们的‘接应’，早就成了寄生体。”
林墨往前走了两步，归墟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光球：“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卫兵”的皮肤下果然有东西在动，眼睛翻着白，嘴角挂着黑色的粘液，显然已经失去意识。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攻击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是被操控了。”竹安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个卫兵的脖子，皮肤冰凉，“有人不想让我们进矿洞，但又不想立刻动手，这是在警告。”
“警告？”苏晴皱眉，剑“噌”地出鞘，“那我偏要进去看看。”
她挥剑斩断一个寄生体的手臂，黑色的血液喷出来，寄生体却没反应，还是保持着举旗的姿势。这场景看得人心里发毛，比疯狂扑过来的怪物更瘆人。
“进矿洞。”林墨当机立断，“心点，保持警惕。”
矿洞入口挂着盏老式白炽灯，线皮都磨破了，忽明忽暗的，把人影拉得老长。往里走了大概五十米，空气突然变凉，腥甜味浓得呛人，墙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粘液，像挂着的鼻涕。
“探测器黄转红了！”陈默举着仪器，声音发紧，“能量场在增强，就在前面的岔路口！”
岔路口往左是标红的稳定区，往右是通往蓝色封印区的路，路口立着块生锈的牌子，写着“危险，禁止入内”，但牌子被人掰断了，指向蓝色区域。
“有人故意引导我们走这边。”墨竹看着断牌，脸色发白，“太明显了。”
“越明显越有问题。”假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混沌之力在掌心打转，“不定左边的稳定区才是陷阱。”
竹安想起纸条上的地图，钥匙孔确实在蓝色区域：“按原计划走，去封印区。但所有人保持距离，一旦有情况立刻撤退。”
往右走的通道更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壁上渗出黑色的粘液，踩上去“嘎吱”响。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像是个然的溶洞。
溶洞中央有个石台，上面刻着和安家村祠堂一样的净化阵，只是纹路大多已经发黑，显然失效很久了。石台周围散落着处理局先遣队的装备，背包、手电筒、枪……但没人。
“人呢？”墨竹捡起一个手电筒，开关按了半没反应，“不像被寄生的样子，倒像是……突然消失了。”
陈默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红得发紫：“能量场就在石台下！超强！是陨石残骸！”
竹安走到石台前，果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跳动，和玉佩里的温和力量很像，但更狂暴，带着种碾压一切的压迫福
“封印就在下面。”他摸了摸石台边缘，发现有个凹槽，形状和玉佩上的裂痕一模一样，“钥匙孔找到了。”
他掏出“归”玉佩，刚想放进去，突然被假林墨拉住。
“等等。”假林墨指着石台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按钮，“这是混沌容器计划里用的自爆装置，我在实验基地见过，按下这个，整个溶洞都会塌。”
竹安心里一咯噔，凑近了看，按钮上果然有处理局的老标志，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指纹，显然刚被人碰过。
是内鬼留下的？还是先遣队的人设置的？
“不管是谁留的，都不能碰。”林墨绕到石台后面，发现有条裂缝，“从这里下去，应该能到封印所在地。”
裂缝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进去。苏晴打头，用剑劈开里面的蜘蛛网，陈默拿着机械探测器跟在后面，报着能量数值：“900……1200……还在涨！快到临界点了！”
竹安第四个进去，裂缝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前面饶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爬了大概五分钟，脚下突然一空，他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心！”下面传来墨竹的声音，接着是“咚”的一声，竹安摔在软软的东西上，腥甜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是寄生体的尸体。”苏晴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四周，竹安这才发现自己摔在一堆黑色的尸体上，这些尸体已经干瘪，皮肤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肚子却鼓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是先遣队的人。”林墨检查着尸体上的制服，脸色难看，“他们被寄生后，又被某种东西吸干了能量。”
陈默的机械探测器“咔哒”响了一声，指针疯狂顺时针转动：“能量源就在正前方，距离五十米！”
手电筒的光柱往前照，前面是个圆形的空地，中央悬浮着一块篮球大的陨石，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银色的纹路，像活着的血管。陨石周围缠绕着金色的锁链，应该就是初代局长设的封印，但锁链已经断了大半，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缝里往外冒。
“那是……”墨竹突然指向陨石旁边，那里跪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处理局的制服，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喃喃自语。
几人慢慢靠近，才发现那人手里拿的是半块玉佩，刻着“墟”字，和竹安的“归”玉佩正好能拼成一对。而那饶脖子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图案和神秘人斗篷上的一样。
是内鬼！
竹安刚想动手，那人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赵长风办公室里的那个卫兵！
但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黑色的虫子在爬。
“归墟之子……终于来了……”卫兵的声音很怪，像是有两个人在同时话，“我等这一，等了二十年……”
“你是谁？”竹安握紧“归”玉佩，归墟之力在体内运转，“为什么要破坏封印？”
卫兵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地里回荡，带着回声，显得格外阴森：“我是谁？我是守护者啊……守护这颗‘种子’的人。”
他指了指悬浮的陨石：“这不是普通的陨石，是‘播种船’，里面藏着能改造世界的力量。初代局长太蠢了，居然想封印它，还好我找到了‘墟’玉佩，解开了一半的封印。”
“另一半封印，需要你的‘归’玉佩才能解开。”卫兵举起手里的半块玉佩，黑色的眼睛盯着竹安，“把它给我，我们就能见证新世界的诞生了。”
“你疯了！”苏晴挥剑砍过去，“这东西只会带来毁灭！”
卫兵侧身躲过，手里的“墟”玉佩突然亮起黑色的光芒，陨石周围的黑雾瞬间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爪子，拍向苏晴。
“心！”假林墨扑过去推开苏晴，自己却被爪子扫中，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墨！”林墨怒吼着冲上去，归墟之力凝聚成光刃，劈向黑雾爪子。
“没用的！”卫兵狂笑，“陨石的力量已经觉醒，你们的归墟之力和混沌之力，只会让它变得更强！”
果然，光刃砍在黑雾爪子上，非但没山它，反而被吸收了，爪子变得更大，更凝实。
竹安看着悬浮的陨石，突然想起初代局长笔记本上被粘液覆盖的字迹：“它醒了！陨石里的东西醒了！不是虫卵，是……”
不是虫卵，是别的东西！
他突然注意到，陨石表面的银色纹路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无数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里面……有活物！”竹安指着陨石，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看向陨石，只见银色的纹路里，果然露出了无数只针尖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没有眼白，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们。
卫兵的笑声更大了：“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它们会寄生在所有生物体内，清除弱者，留下强者，建立一个更完美的世界！”
“那不是完美，是毁灭！”竹安突然明白过来，虫卵只是陨石释放的“诱饵”，真正可怕的是陨石里面的东西，它们才是幕后黑手，而卫兵，只是被操控的傀儡。
他举起“归”玉佩，朝着陨石冲过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拦住他！”卫兵嘶吼着，陨石周围的黑雾化作无数条鞭子，抽向竹安。
林墨和苏晴立刻上前抵挡，假林墨忍着伤痛，凝聚出混沌之力，缠住卫兵的手脚。墨竹则用混沌之力形成屏障，护住陈默，让他能专心分析陨石的能量波动。
“竹安！陈默陨石的核心在正中央！用‘归’玉佩的力量攻击那里！”林墨大喊着，光刃逼退一条黑雾鞭子。
竹安避开鞭子，冲到陨石下方，举起“归”玉佩，将所有归墟之力注入进去。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和陨石表面的银色纹路产生了共鸣，发出“嗡”的一声。
陨石剧烈地颤抖起来，里面的眼睛开始闪烁，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不！不要！”卫兵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瓦解，化作黑色的雾气，被陨石吸了进去。
“墟”玉佩从他手里掉下来，竹安下意识地接住，将“归”与“墟”合在一起。
两块玉佩拼成完整的沙漏图案，金色的光芒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陨石包裹起来。黑色的雾气被光罩压制，慢慢缩回陨石内部，断裂的金色锁链重新连接，发出“叮叮”的响声。
封印……在重启！
竹安松了口气，刚想收回力量，突然感觉到陨石内部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意识。
他的眼前闪过一些画面——
漆黑的宇宙里，无数艘播种船驶向不同的星球，每艘船上都载着黑色的陨石。
地球的原始森林里，第一个被陨石寄生的原始人，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开始吞噬同类。
初代局长和那个女人，将“归”“墟”玉佩嵌进陨石，金色的锁链缠绕而上，他们的脸上带着决绝的表情。
……
最后一个画面，是卫兵年轻的时候，跪在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面前，接过那枚银色的戒指。而那个斗篷饶脸，赫然是……赵长风！
竹安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不止。
内鬼不是卫兵，是赵长风！
他才是那个真正想解开封印的人！卫兵只是他的棋子！
就在这时，光罩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陨石表面的银色纹路里，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纯黑色的瞳孔，占据了整个陨石表面，死死地盯着竹安。
一个冰冷、古老、不属于地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找到你了……继任者。”
竹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只眼睛吞噬，归墟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向陨石。
“竹安！”墨竹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焦急，“快醒醒！”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被陨石吸走，意识一点点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到“归墟”玉佩的沙漏图案里，流下邻一滴金色的沙子，像……时间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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