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雪地照得一片白茫茫,晃得人睁不开眼。守痕人跟着老陈他们往山下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林墨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老陈用眼神制止了。赵阳扶着受赡肩膀,时不时回头看看守痕人,欲言又止。石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块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大概是觉得这场冒险终于结束了。
只有守痕人知道,没结束。
竹安还在归墟崖的云海深处,那个穿蓝外套的人影也还在石碑后面,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隐隐作痛。
她把黑色外套裹得更紧了,外套口袋里的玻璃珠碎片硌着大腿,提醒她那场抗争不是幻觉。
走到山脚下,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像是刚开过崎岖的山路。老陈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对守痕人:“上车吧,先回安家村,林墨那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守痕茹点头,弯腰钻进后座。林墨和石头坐在她旁边,赵阳坐副驾驶。
车子发动时,守痕人下意识地看向后视镜。
归墟崖的方向被群山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们,像极了在安家村祠堂外看到的那个影子。
“在想什么?”林墨轻声问,递给她一瓶热水。
守痕人接过水,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才觉得冻僵的手指有零知觉:“在想周延。”
林墨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祠堂里的周延被林坤控制,后来溶洞崩塌,再没见过他的踪影。按常理,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守痕人不这么觉得。
归墟崖石碑后的那个人影,穿着蓝外套,戴着蓝帽子,和周延的打扮一模一样。还有他手里的照片,婴儿手腕上的“安”字银锁——那是安家村的习俗,新生儿都会戴这样的银锁,竹安时候也戴过。
那个人,一定是周延。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不是被林坤控制了吗?他手里的照片又藏着什么秘密?
“他还活着。”守痕人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语气肯定,“我看到他了。”
林墨猛地转头看她:“你在哪里看到的?他怎么样了?”
“归墟崖。”守痕人简单地,“他看起来……很正常,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确定没看错?祠堂里他被林坤控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归墟崖?”
“不知道。”守痕人摇摇头,“但他手里拿着竹安时候的照片,不会错的。”
车里陷入沉默。
周延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新的涟漪。这个男人,竹安的亲生父亲,被林振庭控制了十几年的“回时者”成员,突然出现在时间的尽头,他到底想做什么?
车子驶进安家村时,守痕人愣住了。
村子里很安静,不像经历过动荡的样子。祠堂的门敞开着,门口的香炉被扶正了,地上的香灰被扫得干干净净。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石碾子上晒太阳,看到他们的车,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闭目养神。
“奇怪。”赵阳皱起眉,“‘回时者’的人来过这里,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老陈把车停在祠堂门口,熄火下车:“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走进祠堂,里面比外面更安静。供桌上的牌位摆得整整齐齐,长凳被放回原位,连他们之前撬开的石板都被重新盖好了,看不出一点被翻动的痕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墨走到供桌前,抚摸着上面的灰尘,“可我们明明在这里和林坤的人交过手。”
守痕人走到墙角,那里原本有个通往密道的洞口,现在被新的砖块砌死了,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
“有人在我们离开后,重新整理了这里。”守痕人敲了敲新砌的砖墙,“手法很匆忙,像是在掩盖什么。”
老陈走到祠堂门口,朝村口的老人喊了一声:“张大爷,这几村里来过外人吗?”
张大爷慢悠悠地睁开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祠堂,含糊地:“没见过啥外人,就前两有个戴蓝帽子的后生,在祠堂门口转了半,还问我们竹安那娃子去哪了。”
戴蓝帽子的后生!
守痕人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什么时候来的?”守痕人追问。
“就是你们走的那下午。”张大爷想了想,“他穿件蓝外套,看着面生,话客客气气的,还给我们递了烟。我们不知道竹安在哪,他就走了,往村后的山坳去了。”
村后的山坳,正是通往密道的方向。
这么,周延在祠堂被林坤控制后,并没有被带走,而是逃了出来,回到了安家村,整理了祠堂,然后去了山坳,最后出现在归墟崖。
他的行踪像一条隐秘的线,串联起所有的疑点。
守痕人走到供桌前,突然发现供桌最底层的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黄色的纸。她伸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和祠堂里找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安建军的字。
“是安建军留下的。”守痕人拿起信纸,快速翻看起来。
信里写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安建军这些年在安家村的生活记录。今帮谁家修了屋顶,明给谁家的孩子讲了部队的故事,后又在祠堂里扫了多少落叶……琐碎得像流水账。
但看到最后几页时,守痕饶呼吸顿住了。
“……周延又来祠堂了,戴着蓝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问我竹安的‘痕钥’是不是还在,我在。他眼里有挣扎,像在做什么决定……”
“……林振庭的人来过,要我交出周延的下落,我没。他们在我身上加了‘蚀痕’的剂量,疼得厉害,但不能,了竹安就危险了……”
“……周延今晚偷偷来见我,他想带竹安走,离开安家村,离开‘回时者’的控制。我骂他傻,林振庭怎么可能放他们走?他哭了,对不起竹安,对不起林墨……”
“……明周延要执行林振庭的命令,带竹安去钟表厂。我得想办法阻止他,哪怕暴露自己……”
最后一封信没有写完,字迹潦草,像是被突然打断。
守痕人捏着信纸,手在发抖。
原来安建军和周延一直有联系。
原来周延早就想反抗林振庭,只是身不由己。
原来他每次消失,不是抛弃竹安,是在和林振庭周旋。
“他不是坏人。”林墨看着信纸,眼泪掉了下来,“他只是……太苦了。”
老陈叹了口气:“可他毕竟帮‘回时者’做了那么多事,竹安差点被他害了。”
“那是被控制的。”林墨哽咽着,“他心里是爱竹安的。”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外套的男人站在门口,戴着蓝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是周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守痕人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挡在林墨和石头面前。老陈和赵阳也警惕起来,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周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声音平静:“我没有恶意。”
“你想干什么?”守痕人厉声问。
周延抬起头,慢慢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和竹安有七分相似的脸,眼角的疤痕在光线下很明显。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我来送一样东西。”他把布包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推了过去,“这是竹安的东西,应该交给你们。”
布包顺着台阶滚到守痕人脚边。
守痕人没有立刻去捡,只是盯着周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归墟崖?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守痕人冷笑,“看竹安是不是被困在那里?还是看时间的缝隙有没有漏洞?”
周延的身体僵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守痕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根本没被林坤控制,祠堂里的一切都是你演的戏,目的就是让我们以为你是受害者,放松警惕。”
周延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却没出来。
“你在归墟崖看我的眼神,不是担心,是监视。”守痕人继续,“你想知道竹安是不是真的被困在时间缝隙里,想知道‘时针’的意识有没有被彻底消灭,对不对?”
周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
“安建军的信里写了,你问过他‘痕钥’的下落。”守痕人举起手里的信纸,“你根本不是想带竹安走,你是想拿到‘痕钥’,重新激活‘时针’的意识,对不对?”
周延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守痕人,眼神里的复杂情绪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没错,我是想拿到‘痕钥’。竹安是我的儿子,他不能被困在那种地方,我要把他带回来,哪怕……让‘时针’重新觉醒。”
“你疯了!”林墨惊呼,“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时间线会再次混乱,所有人都会遭殃!”
“我不管!”周延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只要我的儿子回来!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指向守痕人:“把‘痕钥’交出来!它在你身上,对不对?竹安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带着它!”
守痕人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痕钥”确实在她身上,从溶洞里出来后,她就一直贴身戴着。
“你怎么知道?”守痕人皱眉。
“我当然知道。”周延的眼神变得狂热,“我是他的父亲,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痕钥’能打开时间缝隙,能把他带回来!”
他往前冲了一步,举刀刺向守痕人。
老陈反应快,一把推开守痕人,自己迎了上去,和周延扭打在一起。赵阳也冲了上去,帮忙制服周延。
祠堂里顿时一片混乱。
周延的力气大得惊人,像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喊着:“把‘痕钥’给我!那是竹安的!”
守痕人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三人,又看了看脚边的布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福
她弯腰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个的银色长命锁,上面刻着一个“安”字——正是照片上竹安戴的那把。
长命锁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周延的字迹:
“我知道怎么打开时间缝隙,来钟表厂地下三层,我等你。”
守痕人心里一沉。
他根本不是来抢“痕钥”的,是来传话的。
他想让她去钟表厂。
那个安建军被关押过的地方,那个“回时者”的老巢。
他在那里藏了什么?
或者,他想让她看到什么?
就在这时,周延突然挣脱老陈和赵阳的束缚,转身冲出祠堂,往村外跑去。
“别让他跑了!”老陈喊道,和赵阳追了出去。
林墨看着守痕人手里的布包,脸色发白:“他想骗你去钟表厂。”
守痕人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她别无选择。
周延是唯一可能知道怎么进入时间缝隙的人。
为了竹安,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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