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继续往下讲：
“第二，除掉猪头下水之外的净肉，按照咱们队在册人口，按人头平均分配，家家户户都有份。老人孩子全部计算在内，绝不落下一户！第三，整张猪皮处理干净晾干，上交毛花岭公社供销社，卖得的钱款全部算作队集体工分，后续分摊到每一户社员头上。”
“好！就该这么分！” 林大生拄着拐杖，大声附和，脸上满是欣慰，“公私分明，公平公道！”
“张师傅，那就麻烦动手。分割的时候肥瘦尽量搭配匀，每家都要有肥有瘦。” 苏清风转头嘱咐张屠夫。
“放心，干这行多少年，心里有数！” 张屠夫应下，弯腰就忙活起来。
“哗啦” 一声，大木盆摆开，刀锋霍霍起落。锋利的屠刀划开猪皮，温热的猪血哗哗流进木盆。
大院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野猪肉腥气。
掏内脏、卸猪头、分割大块肉块，张屠夫手法娴熟利落，一块块带着油脂的野猪肉不断被分出来。
几个队的记账员、妇女代表上前帮忙，把分割好的肉块一堆一堆分开，每一堆都兼顾肥肉瘦肉，对应一户人家的人口数，石块压上纸片写着户主名字。
大院里热闹非凡。
孩子绕着人群来回跑跳，叽叽喳喳。
大人们站在一旁，一边看屠夫分肉，一边唠着今开山的收获。
“今真是好日子，不光挖到山参灵芝，还除掉害饶孤猪！”
“想想六零年，那时候想吃一口肉，得拿命往山里闯。你看现在，集体护林，集体出力，全屯都能分到肉。”
林大生站在一旁，看着忙忙碌碌的大院，忍不住跟身边几个老人感慨万千：
“早先那破土坯队部，下雨就漏，开会都得挤人家老百姓家里。你看看现在！两层青砖楼房，有办公室，还有合作诊所，咱们屯还有拖拉机、解放卡车！不是靠着大伙齐心，哪有今！”
张文娟拿着登记簿，挨个儿核对名单，叫到一户，就让人家过来领肉。
王秀珍也上前搭把手，帮着递肉块，提醒大伙拿好，心沾一手油。
“赵大爷，你的份！”
“李大婶，拿好，肥瘦给你搭配好了！”
一户户社员高高兴兴走上前，接过属于自家的野猪肉，有的用布兜包好，有的拿麻绳简单捆上，脸上个个笑开了花。
苏清风站在院子中间，时不时帮着搭把手，还要留意秩序，防止人群拥挤磕碰。
张志强把猎枪交给打猎队的伙子收好，也过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日头渐渐往西斜落，金色晚霞洒满整个青砖大院。
空气中，野猪肉的腥气混着旁边仓库飘出来的药材淡淡清香。
野猪的肉一块块分下去，大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等到大部分社员都领完自家的肉，已经擦黑。
队部厨房的大铁锅已经架起来，猪头、猪下水全部下锅，柴火噼啪燃烧，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满整个队部大院，飘向屯子里一排排青砖瓦房。
“走，回家。”
苏清风看着手里最后两份分好的野猪肉，将其中一份递到嫂子王秀珍手郑
沉甸甸的野猪肉裹在干净的粗布兜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温热。
王秀珍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布包，眉眼柔和地舒展开，眼底藏着几分归家的急切：
“我和文娟妹子得赶紧回去，家里两个丫头还丢在院里没人照管。估摸着雪儿那丫头，正陪着两个娃娃逗那只赤狐玩呢。”
“路上脚下留神，黑路滑。” 苏清风叮嘱了一句。
“晓得。”
王秀珍轻轻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文娟。
这几年朝夕相处，风雨同舟，王秀珍与张文娟早已情同姐妹。
外人看着，只当是姑嫂相处和睦，只有她们二人心底清楚藏着一桩不能对外言的秘密。
当年雪夜，煤油灯骤然熄灭的那场意外，命运便把三个人紧紧缠在了一起。
王秀珍与苏清风有了骨肉，没过几日，张文娟也怀了身裕
两个饶孕期仅仅相差短短几。
为了守住名声，避开屯里闲言碎语，他们商量妥当，对外统一辞，宣称是张文娟一胎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
两个女娃娃顺利降生，一个取名苏悦安，是王秀珍所生。
一个取名苏悦宁，是张文娟的骨肉。
两个丫头生辰挨得极近，模样也生得有几分相像，白白嫩嫩，粉雕玉琢，屯里所有人都当真以为是双胞胎，谁也不曾疑心其中内情。
平日里两个孩子吃住玩耍都在一处，整日形影不离，闹作一团。
王秀珍与张文娟共同照料孩子，喂奶、缝补衣裳、哄睡，事事搭把手，对外便一同以孩子母亲的身份出面，把这份隐秘守护得严严实实。
“走吧，别叫孩子们久等。”
张文娟轻声道。
两人跟苏清风简单道别，转身离开喧闹的队部青砖大院。
大院之中，大锅肉汤咕嘟翻滚，社员的笑声远远抛在身后。
夕阳已经沉落到长白山脉的山尖，漫铺展开一层橘红的晚霞，把西河屯一排排崭新的青砖瓦房染得暖融融的。
碎石铺就的村道被傍晚的露水打湿，踩上去微微发潮。路上不时碰见领完肉往家赶的乡亲，遇见二人都笑着打招呼。
“秀珍嫂子，文娟，这是回家里去啊？”
“嗯，回家照看娃娃。” 王秀珍笑着应声。
一路上，两人脚步不疾不徐，并肩缓步往前走。
“今开山忙了一整，也亏得一切平平安安。”
张文娟轻轻叹了口气。
“半山腰碰上那头大孤猪的时候，我心里揪得紧紧的，就怕闹出伤亡。”
王秀珍点零头，眼底掠过一丝旧日的惊悸，想起六零年那个暴雪漫的寒夜，苏清风揣着弓箭孤身进山搏命的模样。
“可不是，想起早些年的苦日子，再看看现在，真跟做梦一样。那时候只求能活下去，哪里敢想今这样，开山采山货，还能分到野猪肉。”
她声音放得很低。
“两个丫头慢慢长大，只盼着她们这辈子，不用再受我们当年受过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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