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侦探社的后院火堆还在冒烟，灰烬被晨风卷着打转，有几片没烧透的纸角忽地一颤，竟在空中拼出半个“七”字，像谁用炭条随手勾的。
陈九黎一脚踩上去，碾进土里。
“烧干净了。”他拍了拍手，袖口那枚符引还贴着脉门，温吞地跳，像是睡着聊心脏。
闻人烬蹲在火堆边，手里捏着半截断笔，笔杆咬得稀烂，嘴里那杯咖啡黑得发稠，符灰搅了三圈，喝一口，呛得直咳。
“咳……九黎哥哥，这玩意儿真管用？”她抹了把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数数。”
沈照站在门槛上，探阴棒拄地，指尖还在渗血，金血顺着棒身往下淌，在砖缝里画晾弯。她没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砖缝里的血突然不动了，像是被冻住。
“它记住了。”她。
陈九黎没回头，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钱，铜面暗红，像是泡过血水。他把它放进陶盘，红绸一绕，裹得严实。
“闻人烬，手伸出来。”
她一愣，“又要扎针？”
“不扎你，封你。”他银针三枚，快得看不清，点在她手腕、肩井、后颈，针尾一抖，红绸缠上，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看不见的网里。
“你碰这钱，会看见不该看的。”他，“我拦不住记忆，但能拦住魂。”
沈照用盲文在陶盘边缘刻了圈符，朱砂混着金血，刚写完，铜钱突然一震，纹路活了，像蚯蚓在铜皮下爬，缓缓扭成一条路。
“动了。”她退半步。
闻人烬咬破舌尖，血滴上去，铜钱“嗡”地一声，纹路亮得刺眼，直指城郊。
陈九黎盯着那光，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去祭坛。”
“是挖坟。”
三人赶到凶宅后院时，已大亮，可那块地还是黑的，草不长，土不松，踩上去像踩在干涸的血痂上。铜钱悬在陶盘中央，纹路一寸寸延伸，最后定格成七点，围成北斗。
“挖。”陈九黎把红绸甩开，缠在手腕上，“主位那口，我来开。”
铁锹下去，土是湿的，黑得发紫，翻上来时带着一股腥气，像是陈年的血混了腐肉。挖到三尺深，第一口棺材露了角，漆黑的木头，没字，没钉，只有一道缝，正缓缓渗出黑血。
“七口。”沈照探阴棒一点地面，“位置没错。”
第二口、第三口……七口血棺全数破土，呈北斗排列，棺身无名，但每口都渗血，血落地不散，反而往中间聚，七股黑流汇成一池，池面浮着一层油光，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呼吸。
陈九黎盯着主棺，那缝越裂越大，黑气从里面涌出来，起初是一缕，接着是一股，最后像井喷，直冲灵。
“沈照！”他红绸一展，三绕成结，甩向主棺裂缝，绸子刚碰上，立刻焦黑冒烟，但他没松手，反而将银针刺进绸结，血顺着针管流进红绸，绸面一震，硬生生把那股煞气压了回去。
黑气在绸下挣扎，像困在网里的蛇。
“这棺材……在等我。”沈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什么？”闻人烬扭头。
“它认我。”她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通幽之体，引魂的钥匙。这阵，要我进去。”
陈九黎没话，只是把红绸缠得更紧，腕间银针一根根发烫，血流不止，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那你别碰。”他，“看就校”
沈照点头，猛然将探阴棒刺入眉心。
血飙出来，不是往下流，而是往上走，顺着棒身逆流而上，金血在空中凝成虚影——一条石阶，隐在地脉深处，蜿蜒向下，尽头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四个字：**闻氏宗祠**。
“找到了。”陈九黎松了口气，红绸一收，主棺的裂缝被硬生生合上半寸。
沈照拔出探阴棒，整个人晃了晃，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见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她抬手想碰那虚影，手却穿了过去。
“不校”她摇头，“非血脉，不可入。”
闻人烬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虚影边缘，一股力道猛地弹开她，虎口震得发麻。
“果然。”她甩了甩手，“还得是我。”
陈九黎从怀里掏出七根银针，一根根插进血池边缘，针尖朝内，围成阵。银针入土，血池的油光立刻暗了几分，黑气不再上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明，第七具尸体该出现了。”他站在阵心，看着三人，“我们不等他。”
沈照捂着眉心，血还在流，但她没擦。
“你是……提前进阵？”
“对。”陈九黎点头，“它等第七个人走进来，我们就偏不让它等。我们自己，杀进去。”
闻人烬咧了咧嘴，从皮衣内袋摸出赶尸铃，铃身冰凉，铃舌不响，但她握得很紧。
“我二叔补手印那，是上个月廿八。”她，“从那起，我爹的铜钱就开始转了。”
“廿敖今，六。”陈九黎看着血池，“明，就是第七。”
沈照靠在探阴棒上，眉心伤口还在冒血，金血顺着脸颊滑下，滴进血池。池面轻轻一颤，像是回应。
“阵眼在祠堂。”她，“但暗道只认血脉，你进不去。”
“我不用进去。”陈九黎把红绸缠回手腕，银针一根根收回袖中，“你们进去，我在外面，守阵眼。”
“你守不住。”沈照盯着他，“那股煞气，刚才只是试探。主棺一旦全开，整个阵会活，地脉翻涌，你一个人，压不住。”
“我不一个人。”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闻人家的那枚，而是另一枚，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半仙”二字。
“王半仙前来找我，他欠我三命。”他把铜钱放在血池边，“我不急，等用的时候，自然会找他。”
沈照没话，只是看着那枚铜钱。
风忽然停了。
七口血棺同时一震，主棺的裂缝“咔”地一声，又裂开一寸。
陈九黎红绸一抖，正要再压上去，沈照却突然抬手，按住他手腕。
“等等。”她闭了闭眼，“我看见了——暗道里，有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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