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桉是在一种久违的、温暖而安心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环在她腰间那条坚实的手臂。
鼻腔里萦绕着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失序。
她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祁叶似乎还睡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他冷硬却此刻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轮廓。
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即使是睡梦中，他环着她的手臂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姿态。
孟朝桉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他，打破这片刻微妙而脆弱的宁静。
她仔细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和锋芒，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害？
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头，似乎暗示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替他抚平。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却倏地睁开了！
深邃的眸光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清明而锐利，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底，仿佛早已醒来多时。
孟朝桉的手僵在半空，偷看被抓包的巨大窘迫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爆红，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逃离。
然而，祁叶的动作更快。
他精准地握住了她那只想要逃跑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醒了？”
“……嗯。”孟朝桉心跳如擂鼓，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试图抽回手，“你……你放开，我该起来了……”
祁叶却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撑起身，更加逼近她，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上游移，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利用完就丢？孟姐未免太不近人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的调侃，热气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孟朝桉的脸更红了，羞窘交加：“谁、谁利用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哦？”祁叶挑眉，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眼角可能还残留的泪痕，“那是谁昨晚哭着打电话‘抱抱我’？”
孟朝桉：“！！！”
救命！他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地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那是……那是我做噩梦糊涂了！不算数！你快起来！”
看着她炸毛羞愤的样子，祁叶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也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翻身坐起，没再继续逗她。
再逗下去，这只狐狸怕是要咬人了。
适可而止，循序渐进。
他懂。
身上的压力和灼热视线消失，孟朝桉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弹坐起来，跳下床，赤着脚就想往浴室冲。
“地上凉。”祁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却不容置疑，“穿鞋。”
孟朝桉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脚丫，又看了看几步之外的拖鞋，最终还是别扭地走过去穿上了。
等她磨磨蹭蹭地从浴室洗漱出来，发现祁叶已经不在卧室了。
客厅里飘来一阵食物的香气。
她循着味道走过去，看到餐厅的岛台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和菜，而祁叶正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专注地……煎蛋？
他居然还没走？还在做早餐？
孟朝桉愣在餐厅入口，看着那个穿着昨那件略显褶皱的毛衣、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与她风格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里，为她准备早餐的背影……
一种极其怪异又莫名熨帖的感觉涌上心头。
祁叶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醒了？吃点东西。”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自持，仿佛刚才在床上调侃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孟朝桉走过去，看着岛上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粥和几样精致菜，又看了看他锅里那个形状……有点抽象的煎蛋，迟疑地问：“……你做的？”
“粥是管家送来的。”祁叶面不改色地将那个失败的煎蛋铲进盘子，推到一边，显然不打算让她品尝自己的“杰作”，“煎蛋……是意外。”
孟朝桉看着那个焦边蛋心却似乎还没凝固的煎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原来无所不能的祁总，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口地喝着温度刚好的粥。
粥熬得软糯香甜，胃里瞬间暖和起来。
祁叶就坐在她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吃。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存在福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今有什么安排？”祁叶忽然开口问道。
孟朝桉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公司吧。”
她需要找点事做，不能再沉溺于这种混乱的情绪里。
“好。”祁叶点头，“我送你。”
“不用！”孟朝桉立刻拒绝，“我自己开车就校”
祁叶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嗯，下班呢？”
孟朝桉：“……还没想好。”
“晚上有个艺术展的开幕酒会，规模不大，比较清静，展品你应该会感兴趣。”祁叶语气平淡地抛出邀请，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散散心。”
孟朝桉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需要散散心，而且……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和他待在一起。
“……好吧。”她声答应。
祁叶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见：“嗯，下班我来接你。”
吃完早餐，祁叶便起身告辞，没有多做停留，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孟朝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被遗弃的、失败的煎蛋，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试用期”。
他在心翼翼地靠近，试探着她的边界和接受度。
而她，似乎也在默许甚至……一点点习惯他的存在。
这种变化，让她心慌意乱，却又隐隐有一丝……期待？
她甩甩头，试图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前路依旧迷茫。
但至少这个清晨，是从一碗温暖的粥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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