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客气，领下这份心意了。”牛犇也不推托，抬手端起酒杯，和程平安轻轻一碰。
“程同志，等你下回回塘山，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话音落下，牛犇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平安淡淡一笑，同样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
就在这时，国营饭店里的谭师傅已经将陈丽丽方才点好的菜肴烹制完毕，一一装进餐盒里打包妥当。
两人笑着与牛犇一家挥手作别，又对着忙活的谭师傅温声道谢告辞，转身走出了国营饭店。
程平安迈步走到路边，抬腿跨上摩托车坐稳身形。陈丽丽熟门熟路地跟上来，轻轻侧身落座在摩托车后座，身姿安稳乖巧。
随着引擎轻响，摩托车缓缓启动，稳稳调转方向，朝着舅舅家的方向平稳驶去。
路程不算遥远，不过片刻功夫，摩托车便稳稳停在了舅舅家的院门前，两人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陈丽丽从后座跳下车，拎着方才在国营饭店打包好的吃食，率先迈步走进院子。
程平安则弯腰扶着车把，将摩托车慢慢推进院内找位置停放。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陈丽丽已经掀开门帘进到屋里去了。
等程平安锁好车、拿着东西跨入屋门，一眼便看见舅妈正拉着陈丽丽的手，两人依依不舍地着话。
“妗子。”程平安笑着开口打招呼，“这几日身子都还好吧？”
吴芳见程平安进来，立刻笑着抬手招呼，眉眼间满是熟稔的暖意：“平安来啦！我身子好得很，没病没灾，在家忙活家事，踏实得很。倒是你们两个，这一趟回来匆匆忙忙的，听今就要动身回北平？”
“嗯，下午就走。”程平安顺势在桌边坐下，语气温和：“这次回来事情多，匆匆忙忙也没来得及多过来坐坐，等过年我们再回来好好陪您和舅舅唠唠嗑。”
“哎。你办事，我放心。”吴芳看了陈丽丽一眼，眼中有些不舍：“只是我这闺女，到了那边就麻烦你啦。”
陈丽丽挨着妈妈坐下，轻声接话：“妈，你放心。我到了那边，一定好好听表哥的话。”
舅妈闻言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满眼疼惜：“你可得到做到，别惹你表哥不愉快。”
程平安闻言微微点头，接过话茬：“妗子放心，丽丽乖巧着呢。到了北平我们互相照应，不会让她受委屈，读书生活都安排妥当。”
吴芳心里踏实不少，又细细叮嘱起来：“那就好。你们在外头，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凡事都要多留心，路上注意安全，冷记得添衣，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平安，丽丽年纪，你多担待多照看。”
“我晓得的妗子。”程平安应声应下：“您和舅舅在家也多保重身体，不用挂念我们，我们一切都会好好的。”
几人闲话间，便把方才从国营饭店打包带回的餐盒打开，饭菜还留着温热的香气。
吴芳中午已经吃过午饭，原本还特意单独给陈丽丽留过一份吃食，本不打算再动筷子。
可架不住程平安与陈丽丽再三热情相邀，便索性坐下来，陪着他们又吃了几口。
待到三人酒足饭饱，碗筷简单归置好，陈丽丽转身走进里屋，做最后的物品清点。
吴芳则拉着程平安，移步进了卧室。她从木箱深处翻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手帕，手帕裹得紧实，里面包着钱。
吴芳把手帕递到程平安面前，神色郑重恳切：“平安，我知道你本事大，丽丽跟着你去北平，肯定不会吃苦受委屈。但丽丽也不能事事都依仗你，一点都不付出。这里面的钱你收下，就当作是丽丽在那边的饭钱。”
程平安连忙抬手，没有伸手去接那方手帕，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温和又诚恳：
“妗子，您这可就见外了。丽丽跟我在一块儿，哪里用得着单独算饭钱。”
他看着吴芳，继续耐心解释：“我心里清楚您的心意，是不想让丽丽一味依附旁人，想让她懂得自立。可这笔钱，我万万不能收。平日里吃用开销我都安排好了，丽丽到北平主要是读书，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出力，帮着打理家里、用心学好功课，这就足够了。”
“您放心，我不会把她宠得什么都不会做。该教她的道理，该让她学着做的事，我一点不会落下。钱您收回去，留着您和舅舅在家补贴日常，别再为我们操心。”
吴芳还想再劝两句，程平安又笑着补了一句：“等往后丽丽自己挣了钱，到时候再让她孝敬您，那才是她的心意。”
吴芳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肚子辞，打算好好劝一劝程平安，一定要让他收下这包钱。她觉得只有这样，丽丽才不算白白依附旁人，心里才能踏实。
可程平安哪里肯收下舅妈的这笔钱。
在他心里，本就打算好好照料陈丽丽。
这般相处，又怎么能收下长辈给的饭钱？一旦收了钱，性质就全然变了，这件事万万不能如此。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再次将手帕推回吴芳手中，语气坚定：“妗子，您的心意我领了，但钱我是断然不能收的。”
两人来回推让几番，吴芳见程平安态度坚决，知道实在服不了他，只好就此作罢，轻轻叹了口气。
恰在这时，陈丽丽也收拾妥当，从里屋走了出来。
二人一同走出卧室，吴芳便将那方裹着钱的手帕转手塞到陈丽丽手里，柔声叮嘱：“丽丽，这钱你自己收好。到了北平，缺什么、想买什么，就自己拿出来花，别委屈了自己。”
“妈。”陈丽丽望着母亲递来的手帕，笑着伸手接了过来，轻声应道：“我知道啦。”
她捏着手帕，心掀开衣襟，把它妥帖放进贴身的衣兜，又伸手按了按兜口。放在这个位置，贴身靠着身子，路上再颠簸，也不用担心弄丢。
几人又站在门口了几句贴心话，不舍的情绪在空气里缓缓漾开，不多时，三人便一同往院门外走去。
程平安戴好头盔，翻身上车，拧动钥匙，摩托车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后座的陈丽丽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头盔仔细扣好、卡紧卡扣。
车子预备妥当，陈丽丽侧过头，朝着站在院门口的母亲用力挥了挥手，清亮的声音随风飘过去：“妈，我跟表哥动身走啦！”
“屋里还剩半瓶麦乳精，记得早点吃完，别放久变质了！”母亲站在门边高声嘱咐。
陈丽丽点头应下，随即轻轻拍了拍程平安的肩膀，轻声道：“表哥，我们出发吧。”
程平安微微颔首，握紧车把，摩托车缓缓调转方向，载着陈丽丽，向着北平而去。
吴芳站在院门口，对着远去的摩托奋力挥手，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身影，直到道路转弯，再也看不见两饶轮廓，才缓缓收回手臂。
她转身走回院子，迈进丽丽往日住的屋。一眼就看见木桌上摆着那只麦乳精的铁皮盒子，方才临别时她还特意叮嘱女儿记得早点吃完。吴芳心里惦念，便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掀开盖子一看，哪里还有半罐麦乳精。
盒子里面，一层一层码放整齐的，全是陈丽丽从到大一点点攒下的零花钱。她一张张仔细清点，数完之后心头一颤，居然足足有两百多块。
吴芳捏着那些钱，眼眶微微发热，低声喃喃：“丽丽，我的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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