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教会的人刚走，帐帘落下的声响还没彻底消散，地面就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落在远处的闷响，贴着地面传过来，震得火把上的光微微晃动。
叶正要起身，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头狮鹫蹲在帐外的空地上，翅膀还没完全收拢，背上的矮人跳下来时踉跄了一步，靴子砸在泥地上，声音沉闷。他的头盔歪了，脸上全是灰，话也得急，像是一路赶过来的：“飞行单位，很多。从斯坦索姆方向来的，石像鬼，至少有上百只。地面也有动静，僵尸群已经在往外围移动了。”
他完，也不等叶回应，又翻身上了狮鹫。狮鹫拍了两下翅膀，在低空兜了半圈，朝营地上空飞去。帐篷外面很快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大声询问情况，有军官在喊“上墙”，火把在营地各处开始快速移动。
卡洛斯已经站起来了，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从帐外收回来，落在叶脸上：“我带骑兵出去探一下。”
“不急。”叶，站起来时顺手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披上，系带子的动作没有加快，“夜里骑兵出去，对面什么情况都没摸清。万一有埋伏，骑兵折在外面的代价比损失几面城墙大得多。”
卡洛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剑柄：“那等亮？”
“亮之前能守住就校”叶没有多解释，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的士兵已经动起来了。火把在围墙沿线被依次点燃，步兵从营房和工棚中涌出，沿着主街跑着向各个方向散开。有人扛着盾牌跑向东侧围墙的缺口，有人拖着弩车往镇口方向移动。声响在夜风中此起彼伏，像一层被拢起来的沙土，正在慢慢收紧、压实。
一颗光球从营地的中央升起，先是暗金色的，然后慢慢变亮，像一轮型的太阳悬浮在营地正上方，将整个临时基地照得如同白昼。光球边缘泛着一层淡白色的光晕，驱散了阴影，也照亮了围墙外的景象。
叶走到围墙边时，阿布布已经在上面了。她的白色长弓背在背上，正靠在墙垛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光照亮的荒地上。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是抬手向远处指了一下：“你看看那边。”
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围墙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地，草已经枯死了大半，稀稀拉拉地贴着地面。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灰黑色的东西正在缓慢移动，像潮水一样贴着地面涌来。数量极多，排列得并不整齐，但方向一致，正缓缓地朝营地方向逼近。它们移动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很稳，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轮廓，但数量足以让最麻木的士兵也感到不安。
围墙上的士兵没有在数量上停留太久。他们看着远处那片正在移动的阴影，又看了看脚下踩实的围墙基座，像是本能地确认了自己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够不够远，然后低下头，将箭矢搭上弦，没有再抬头多看一眼。
阿布布的声音从城墙上落下来，不高，但很清晰：“所有远程单位已经上墙了。今白农民把围墙全部修了一遍，缺口也补上了，现在主体结构比早上结实不少。”她转过头，看了叶一眼，“东边那三座箭塔昨晚也搭完了框架，射手可以进去用。”
叶站在城墙上，扫了一眼整个营地的布防。围墙全线已经站满了射手和步兵，塔楼方向可以看到箭矢从箭孔中探出，在微弱的晨光即将到来前等待着命令。营地中央的光球还在持续燃烧，将整片围墙照亮，但光能抵达的距离有限，再往外的黑暗依然浓稠而厚重，边缘处的荒草根部和凸起的石块像是被那片黑暗缓缓收回，看不分明。
空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皇家狮鹫和鹰身女妖已经升空，在营地上空盘旋，但没有离开营地范围。杜骑着龙鹰悬停在营地正上方，他的长弓已经握在手里，箭矢搭在弦上，但没有拉满，目光落在远处灰黑色的轮廓方向，像是在等待它们靠近一个具体的距离，再确认第一批目标的位置。
地面上，步兵和弩手正在城墙内侧的通道上快速移动，补充着射手和轻重步兵团之间的空隙。杜蕾斯女巫带着法师部队从镇公所方向走出来，身上的法师袍沾着白修墙时蹭上的灰尘。她抬头看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光球，确认光照范围稳定，然后转向城墙方向，像在等待那些灰色轮廓开始移动的信号。
赵铁柱从营地后方走过来，他的战斧搭在肩上，似乎没有太多紧张，只是瞥了一眼远处那片移动的阴影，又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布防，转身走向自己那队野猪步兵，用一声断喝把所有夜岗和休息的人都叫了起来。
叶依然站在城墙上，没有下任何新的命令。他看着远处那支正在靠近的尸群，目光在它们身后更远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某个更暗的轮廓。火把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将他的目光照得清晰可见。
矮人哨兵从狮鹫背上跳下来，迈着大步跑到城墙下方，仰头朝上喊，声音裹着明显的粗粝感：“加里瑟斯那边着火了！火势不，能看到城墙上方的火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攻进去了，已经烧了一大片。”
城墙上的士兵动作没有停，但有几个人在射击的间隙短暂地偏了一下头，像是本能地确认西侧那片远处有没有新的火光。阿布布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依然将手中的箭矢对准了城外的方向。
卡洛斯从城墙内侧走上来，吐了一口唾沫在墙砖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被吵醒后的闷气：“妈的，这些亡灵真会挑时间。今累了一，刚躺下就被闹起来了。”
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围墙外那片涌动的尸群，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郑那些丧尸依然在稳步推进，但它们的脚步从始至终没有加速，也没有变换过方向。像是只是在向前移动，而不是在展开一次精准的进攻。
沉默持续了片刻，像是有一扇半开的门正在等待被彻底推开。赵铁柱在城墙下喊了一句：“打不打？不打我先回去眯一会儿。”
叶没有回头：“不着急。”他的目光在那片灰黑色的轮廓中扫过几个来回，像是忽然捕捉到了某个细微的变化，然后收回来，落在脚下的墙砖上。
“对面带队的是召墓者。”他，“一直用僵尸试探，主力没动。它在等我们出去，或者等我们自己乱起来。”
卡洛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如果带队的是蚀力者，我们的射手早就感觉到力量流失了。如果是噬命者，前线士兵身上会开始出现奇怪的伤口，被什么都没碰到的地方也会开裂。”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而不是在分析，“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源源不断的僵尸——那就只能是召墓者。它在等我们忍不住冲出去，然后再把真正的兵力铺上来。”
阿布布从墙垛上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在缓慢推进的尸群，又看了一眼空，那些石像鬼依然盘旋在营地射程之外，没有下降，也没有加速，像是粘在夜幕上的一排黑色纽扣：“那它在耗什么？”
“耗我们的精力。”叶，“它有的是时间。”
营地中央的光球又亮了一下，将围墙外的荒地照得更远了一些。黑暗中，那片灰黑色的潮水依然在稳步推进，仿佛每一步都在把夜色往前推一寸。加里瑟斯那边的火光依然没有被扑灭，像一根细长的针插在西侧的际线上，在夜风中微微跳动了一下，又落回稳定的橙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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