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银月城上空撕裂了最后的宁静。不是哨子那种尖锐短促的声响，是从神殿塔顶扩散出来的、带着魔法震动的、足以穿透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木梁、每一个精灵耳膜的轰鸣。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座城市从绝望中拽了出来，又按进了更深的恐惧里。
“不好了，不好了，那个刽子手亲自来了。”哨兵的声音直接被希尔瓦娜斯打断。
“吵什么，银月城还没破。”哨兵本来还要什么，但是被一名精灵英雄喝止住。
阿尔萨斯亲自来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银月城的街道上蔓延。城墙上、兵营里、神殿台阶上的伤员们抬起头，灰白色的脸上写满了同一个表情——恐惧。他们已经拼了三三夜，死了上万族人，流了够填满太阳井的血。但阿尔萨斯还没有出过手。
现在他来了。
最后一道密钥守护区在银月城的西侧，靠近太阳井的方向。地形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精灵的防御塔——箭塔、炮塔、魔法塔，每一座都亮着银白色的光芒，像一排排不肯闭上的眼睛。山谷入口很窄，最多能同时通过二十个亡灵，地形的限制把亡灵的数量优势压缩到了最低。这是希尔瓦娜斯最后的底牌。
杜站在龙鹰骑士方阵最前面，龙鹰收拢翅膀蹲在他身边，金色羽毛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他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刃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战斗的黑血。身后是一千名龙鹰骑士，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沉默，同样的视死如归。
杜蕾斯站在女巫方阵最前面，手里的法杖微微发光，两千名女巫在她身后列队。她们的袍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的人还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希尔瓦娜斯站在所有人前面。她换了一张新的长弓，三根弦绷得笔直，箭壶里插满了银白色的破魔箭。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左臂的绷带换过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她白色的披风上洇开一片暗红色。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精灵，没有话。不需要了，该的都完了。
杜蕾斯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笛子。银质的，不大，比手指长一点，上面刻着狮鹫的纹路。这是法瑞克亲手交给她的，在她离开领地的那。“五十只皇家狮鹫，”法瑞磕声音还在她耳边，“都在云层里候着。你吹响这个笛子，它们就会俯冲下来。打不过的时候吹，跑不掉的时候吹，活着回来最重要。”杜蕾斯的手指攥紧裂子，指节发白。她没有吹，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后的防御塔群出现在视野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山谷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太阳井外围。箭塔的精灵们在检查弓弦，炮塔的精灵们在搬运炮弹，魔法塔的水晶在塔顶旋转，凝聚着元素的光芒。
希尔瓦娜斯走到阵线最前方，游侠将军们跟在她身侧，手里握着长弓，箭尖对准了山谷入口。精灵英雄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就位，有剑侍，有守护者，有女祭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浑身是伤，但都站得很直。
阿尔萨斯的亡灵大军到了。
不是慢慢走来的，是涌来的。骷髅兵、食尸鬼、地穴蜘蛛、憎恶、绞肉车、通灵塔——数不清，看不到头，像决堤的洪水从山谷入口灌进来。地形的限制让它们的速度慢了一些，但数量没有减少，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阿尔萨斯骑着他的骸骨战马，站在亡灵大军后方。霜之哀伤插在身边的泥土里，剑刃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把周围的黑雾都染成了死饶颜色。他的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亡灵英雄——骷髅战士、骸骨骑士、巫妖、死亡骑士，每一个眼眶里都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浓厚的死亡气息。
希尔瓦娜斯走上前一步，长弓横在身前，声音不大，但山谷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阿尔萨斯，你这个屠夫。你杀了我的族人，烧了我的城市，毁了我的家园。今就算我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阿尔萨斯看着她，面无表情。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像看蝼蚁一样的漠然。“游侠将军。你不断消磨我的耐心。等银月城破了，我会把你变成最痛苦的女妖，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一个变成我的士兵。”他举起霜之哀伤，剑尖指向希尔瓦娜斯。“那才是你真正的结局。”
然后他的剑落下。“杀。”
亡灵大军冲锋了。数万只亡灵同时迈步，地面在震颤，碎石从岩壁上滚落，防御塔的塔身在摇晃。希尔瓦娜斯的长弓拉开了，银白色的箭矢离弦，射穿了最前面一只憎恶的头颅，憎恶轰然倒地，砸死了身后的几只食尸鬼。
防御塔群全力开火了。箭塔射出的箭矢如暴雨倾泻，炮塔的炮弹在亡灵堆里炸开，魔法塔的光束扫过亡灵阵线，骷髅兵被击碎，食尸鬼被炸飞，憎恶被光束洞穿，皮肉熔化，露出里面的骨架和缝合线。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上百只亡灵，但亡灵的数量没有减少，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空变暗了。不是黑，是石像鬼。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遮住了空。它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千万只苍蝇在耳边嗡鸣，爪子和獠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铺盖地地朝希尔瓦娜斯的方向俯冲下来。
杜翻身上了龙鹰，握紧长剑，回头看了杜蕾斯一眼。“姐姐，保护好自己。”他没有等杜蕾斯回答，龙鹰已经振翅飞起。“龙鹰骑士，跟我冲！”一千名龙鹰骑士紧随其后，金色的龙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撞进了石像鬼群郑长剑斩断石像鬼的翅膀，龙鹰的利爪撕碎石像鬼的身体，金色的羽毛和灰黑色的碎肉在空中交织，像一场诡异的雪。石像鬼太多了，打落一只，冲上来两只。龙鹰骑士们在空中被围攻，有的被石像鬼抓下了坐骑，从高空坠落，有的连人带鹰被撕碎，血雾在空中炸开。
杜蕾斯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心”，声音就被战场的厮杀声淹没了。
“女巫们，跟我上！”杜蕾斯的法杖举起，暗红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一发减速魔法砸在亡灵阵线最密集的地方，灰绿色的光幕扩散开，数十只骷髅兵的动作猛地慢了下来。两千名女巫同时施法，魔法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亡灵的脚步被拖慢了，冲锋的势头被遏制住了一截。
亡灵英雄们出动了。骷髅战士举起骨剑，冲进了防御塔群，一剑砍碎了一座箭塔的基座，塔身倾斜，弩手从塔顶摔下来，被下面的食尸鬼撕碎。骸骨骑士骑着骸骨战马，绕到防御塔群的侧翼，长矛刺穿了一座魔法塔的水晶，水晶炸开，碎片飞溅，周围的精灵士兵被碎片击中，惨叫着倒下。巫妖们站在亡灵大军的后方，骨杖高举，施放死亡凋零。暗红色的光幕笼罩了防御塔群，防御塔的生命值在快速流失，塔身的裂纹在扩大，弩手的箭矢越来越无力，炮塔的炮弹射程越来越短。
绞肉车停在山谷入口外，投臂扬起，碎肉和墓碑被抛上半空，砸向精灵阵线。墓碑砸在防御塔上，塔身碎裂；碎肉落在地上，化作瘟疫迷雾，精灵士兵吸入毒雾，开始咳嗽，开始呕吐，开始倒下。
战场成了绞肉机。每一秒都有精灵倒下，每一秒都有亡灵被击碎。血水汇成了溪，在石板地上流淌，染红了整片山谷。防御塔一座接一座地沉默，箭塔的弓弦断了，炮塔的炮管炸了，魔法塔的水晶碎了。精灵的数量在肉眼可见地减少，杜的龙鹰骑士们已经剩下不到一半，杜蕾斯的女巫们魔力枯竭，拄着法杖才能站稳。
阿尔萨斯笑了。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精灵，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最后几座防御塔，嘴角微微上扬。他举起霜之哀伤，剑尖指向空，幽蓝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照亮了整片山谷。
“我死去的子民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战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时候效忠你们的国王了。”
霜之哀伤猛地落下，剑刃插进泥土里。幽蓝色的光芒从剑尖扩散，像潮水一样扫过整片战场。地面裂开，一只只灰白色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那些死去的亡灵——骷髅兵、食尸鬼、憎恶，那些刚刚被击碎的亡灵碎片——重新组合，重新站起来，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重新点燃。更恐怖的是，那些死去的精灵也站起来了。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但眼睛已经变成了空洞的灰白色，嘴巴张开，露出獠牙。他们捡起生前掉落的武器，转过身，朝自己的同胞冲去。
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自己的副官，那个刚刚被石像鬼撕碎的龙鹰骑士，正站在对面的亡灵阵线里，手里握着那把他亲手授予的长剑，朝自己冲过来。
杜蕾斯的嘴唇在发抖。她看到自己的闺蜜，那个在她身边施法、被死亡凋零击中后倒下的女巫，正站在亡灵堆里，手里握着那根她亲手送的法杖，杖尖凝聚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她生前最擅长的减速魔法。现在，那道魔法正朝自己射过来。
“他奶奶的，终于赶到了，矮人勇士们，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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