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退了。
“亡灵退了，亡灵被我们击退了。”许多士兵们都欢呼的叫起来，就连那些精灵也都是如此。
亡灵像退潮的海水，灰黑色的潮水从阿布布的基地外围缓缓褪去，留下一地碎骨、黑血和残破的武器，食尸鬼拖着同伴的尸体往银月城方向跑，骷髅兵断后的被野猪步兵砸碎，地穴蜘蛛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阿布布站在了望塔上，风吹起她的灰白色长发，琥珀色的瞳孔映着远处的火光，银月城方向，空被烧成了暗红色，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爆炸声一阵接一阵，像远处的闷雷。
她看了一会儿，从了望塔上下来。
赵铁柱正靠在木墙边上啃肉干，巨剑插在面前的泥土里，剑刃上还沾着亡灵的黑血，他旁边的野猪步兵们在清理战场，有的在捡还能用的武器，有的在把精灵平民从废墟里扶出来，有的在往箭塔上搬运箭矢。
“赵铁柱。”阿布布的声音不大，但赵铁柱的耳朵竖起来了。他把肉干叼在嘴里，站起来，把巨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什么事，将军只管吩咐。”
“亡灵往银月城方向集结了。”阿布布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的机会来了。”
赵铁柱把肉干咽下去，咧嘴笑了，獠牙在暮色中泛着白。“打哪？”
“屠宰场。”
赵铁柱的笑收了一点，眉头皱起来。他知道那个地方。银月城郊外最大的精灵关押点，也是亡灵转化士兵的工厂。活着的精灵被送进去，变成食尸鬼爬出来；死去的精灵被送进去，变成骷髅兵或僵尸走出来。那里的守军不是普通亡灵，是缝合怪——用不同尸体拼凑出来的怪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没有痛觉，不知恐惧。
“多少人？”赵铁柱问。
“全去。”阿布布，“除了必要的防守兵力，所有能打的，都带走。”
赵铁柱没有再多问。他开始整队，野猪步兵排成方阵，邪血射手检查弓弦，后来支援过来的十字军跪在临时搭建的圣光祭坛前祈祷。阿布布把农民和伤兵留在了基地，箭塔和弩手也留了一部分。她需要后方稳固，不能打下来没地方回。
队伍在黑之前出发了。阿布布走在最前面，长弓握在手里，箭矢搭在弦上。赵铁柱跟在她身侧，巨剑拖在地上，剑尖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浅沟。野猪步兵排成两列纵队，走在队伍中央；邪血射手散在两翼，在灌木丛和碎石堆之间快速移动；十字军殿后，银白色的铠甲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光。
越靠近银月城，路越难走。
不是路坏了，是路被尸体铺满了。精灵的残骸散落在道路两侧，有的完整，有的只剩下半截，有的已经被啃食得只剩骨架。食尸鬼蹲在尸体堆上，低着头，嘴巴埋进尸体的腹腔里，吃得正香，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队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它们没有扑过来，数量太少了，本能告诉它们这不是猎物，是送死的。它们转身就跑，有的跳进路边的沟渠，有的爬上枯树，有的钻进废墟下面的缝隙。
赵铁柱的脚步慢了一点。他看着路边的那些残骸——有的精灵还穿着银月城的制式铠甲，手里还握着断掉的剑；有的穿着平民的衣服，怀里还抱着孩子；有的趴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逃。他的獠牙咬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真的是惨呀！即使在蛮荒也没有这惨，真的是浪费。”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沉。
阿布布没有接话。她的目光扫过道路两侧，越过那些残骸，落在更远的地方。骷髅兵在游荡。不是一两只，是成群结队的。它们没有队形，没有方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有的朝银月城方向，有的朝反方向，有的在原地转圈。数量很多，密密麻麻，像灰色的蚁群。精灵幽魂在废墟上方飘荡，半透明的身体在暮色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嘴巴张着，没有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队伍继续前进。银月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城墙上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爆炸声越来越密，喊杀声越来越近。阿布布放慢了脚步，举起拳头，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屠宰场。”阿布布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我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冲进去，杀光亡灵，救出活着的精灵。不要恋战，不要贪功，不要回头看倒下的战友。我会在后面看着你们。”
没有人话。野猪步兵握紧了狼牙棒，邪血射手拉紧了弓弦，十字军举起了圣光战锤。阿布布转过身，长弓举起，箭尖对准了屠宰场的方向。
“推进。”
队伍开始移动。越过最后一道土坡，屠宰场的全貌出现在眼前。那不是一个建筑，是一片建筑。木栅栏围成的大院子，里面有几排长条形的石砌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全是血迹和爪痕。院子正中央有一座高塔，塔顶上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幽绿色光球，照亮了整个区域。院子里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不是堆着，是铺着，像地毯一样，层层叠叠，看不到泥土的颜色。
守军不是骷髅兵，不是食尸鬼，是缝合怪。那些东西的身体由不同颜色的皮肉拼凑而成，缝合线清晰可见，有的地方缝得歪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脂肪。它们的体型比普通人大两倍，有的甚至更大，手里握着铁钩或砍刀，有的没有武器，用爪子和牙齿。数量很多，从那些石砌屋子里不断往外走，像生产线上的产品。
阿布布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箭尖上的银色光芒越来越亮。
“杀！”
箭矢离弦，划破夜空，在幽绿色的光球下炸开，化作无数细的光箭，覆盖了半个院子。缝合怪被光箭击中，身体晃了一下，有的皮肉被炸开，露出里面缝合的其他尸体，但没倒。它们转过身，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土坡上的队伍，嘴张开，发出含混的嘶吼。
赵铁柱第一个冲了出去。
巨剑横扫，斩在一只缝合怪的大腿上，剑刃切进去一半，卡住了。缝合怪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伸手去抓赵铁柱。赵铁柱没有拔剑，松开手，从背后抽出狼牙棒，一棒砸在缝合怪的脸上。缝合怪的头歪了，但没掉，它的脖子是铁条缝的。它用那只没被砍废的腿踹过来，赵铁柱躲开，从缝合怪的大腿上拔出巨剑，双手握紧，横着劈开了它的腹腔。缝合怪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肠子、碎肉、骨头、还有没消化完的精灵尸体。它终于倒了。
野猪步兵们撞进了院子，狼牙棒砸碎了缝合怪的膝盖，巨剑砍断了缝合怪的脖子，盾牌挡住了缝合怪的铁钩。邪血射手蹲在栅栏外面，一箭一箭地射，专瞄缝合怪的眼睛和缝线处。十字军在最前面，圣光战锤砸在缝合怪身上，被圣光灼烧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白烟。
阿布布站在土坡上，长弓不停。一箭，一箭，又一箭。每一箭都射穿一只缝合怪的头颅，每一箭都带走一只缝合怪的生命。
但缝合怪的数量没有减少。
石砌屋子的大门敞开着，新的缝合怪不断地从里面走出来，有的还没完全缝合好，肠子拖在地上，有的脸上还没有皮肤，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亡灵生产线，没有停。
“该死，这些鬼东西，真的是没完没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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