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亡灵撞上箭塔的时候，叶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骷髅兵的骨爪扒上木墙，食尸鬼的獠牙咬进盾牌，地穴蜘蛛的蛛网从半空中罩下来，罩住了三座箭塔的塔顶。箭塔上的弩手被蛛网缠住，动弹不得，弩机也卡住了。
旁边的弩手冲过去，用短刀割断蛛网，把同伴从网里拽出来。但就在这几秒的空隙里，食尸鬼已经爬上了木墙，利爪划过弩手的胸口，血花飞溅。
“第一波接触，伤亡七人，防御塔损毁三座。”传令兵的声音在叶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叶站在了望塔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越过木墙，落在远处那片灰黑色的海洋上。两万亡灵，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铺满了整个荒野。他的防御塔有两百座——箭塔、炮塔、神秘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基地外围，像一排排钢铁的牙齿。
两百对两万。一比一百。
叶的嘴角动了一下。不够。但他不慌。基地建在山谷的狭窄处，两侧是陡峭的巨石和密林，亡灵想要进攻，只能从正面这一条路走。这条路虽然宽，但宽度有限，亡灵无法展开全部兵力，只能一批一批地往上填。飞行单位？基地内部也建了箭塔，专门对付空郑飞行单位的轻甲在箭塔的穿刺伤害面前，比纸还薄。
“让弩手撤到第二道防线。第一道交给箭塔。”叶的声音不大，但传令兵听得很清楚。
传令兵跑下去了。
叶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芒。他的意识沉入领主水晶，建筑模型的虚影在掌心里浮现——箭塔。他往左前方一甩，模型飞出去，落在地上，蓝光炸开，一座新的箭塔从地面升起，木质的框架在光芒中快速成型，弩机上弦。右手再甩，又一座箭塔落在右前方。再甩，再一座。
一座，两座，三座——他在战场上不断地丢箭塔，像在下一盘没有尽头的棋。亡灵推倒一座，他建起一座。亡灵烧毁一座，他补上两座。他的能量在快速消耗，但能量条还在往下掉，还没见底。
“建筑链接。”
三道光柱从他身上冲而起，翠绿色，像三根巨大的手指，按在了三座防御塔上。被链接的箭塔塔身猛地膨胀了一圈，塔顶的弩机变成了连发弩，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炮塔的炮弹炸开时多了一圈火焰，溅射范围扩大了一倍；神秘塔的水晶亮度骤然提升，消融魔法的射程覆盖了半个战场。
三座塔，变成了三台绞肉机。
骷髅兵在箭雨中被钉在地上，食尸鬼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地穴蜘蛛的背甲在消融魔法下像蜡烛一样熔化。亡灵的死伤在加速，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倒下一百，冲上来两百；倒下一千，冲上来两千。防御塔在减少，不是叶的建筑速度跟不上，是能量快见底了。
“报——东面防御塔剩余一百二十座！敌人摧毁八十座！我军伤亡——”
“不用报了。”叶打断了他，目光盯着战场深处的那个身影。
骸骨骑士。他骑着那匹骸骨战马，站在亡灵大军的后方，长矛指向基地，嘴里不断地下达进攻命令。他的眼眶里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像两盏鬼灯。他以为自己在赢。
叶冷笑了一声。绞肉车呢？还没有出来吗？
“大人！”矮人迫击炮队的队长从塔下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烟灰，眼睛却亮得像灯泡，“绞肉车露头了！左边山坳后面，三辆！”
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坳的阴影里，三辆绞肉车正在缓慢移动，巨大的木质车身，车轮陷进泥土里，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绞肉车的投臂上挂着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浓烈的恶臭，隔着几百步都能闻到。
“打。”
“轰——轰——轰——”
矮人迫击炮队的炮手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叶的“打”字刚出口，三发炮弹已经出膛。炮弹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三辆绞肉车上。第一辆炸了，碎木和腐烂的尸体飞上半空；第二辆翻了，车轮炸飞，车身歪倒在山坳里；第三辆没炸，但炮管卡住了，不能再投。矮人们没有停手，第二轮齐射补上去，把第三辆也炸成了碎片。
骸骨骑士的头转过来，看着山坳里那堆燃烧的碎木，眼眶里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人类基地里还藏着矮人迫击炮。
“继续进攻！”他的长矛再次前指，“不要停！他们撑不住了！”
叶确实快撑不住了。能量条已经见底，建筑模型在掌心里闪烁，快要凝聚不出来了。防御塔还剩不到一百座，木墙被撞开了好几个缺口，十字军堵在缺口处，用双手剑砸退了一波又一波的亡灵。但他们也在减员，五十个十字军，现在还剩三十多个。
“大人！”传令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丝焦急，“要不要让骑兵——”
“不急。”叶。他的手还在丢箭塔，但速度慢了，每隔几秒才丢出一座。他在拖延，在演戏，在让骸骨骑士觉得自己快赢了。
他成功了。骸骨骑士的进攻越来越疯狂，他把手里的预备队也压上来了——最后的五千亡灵，食尸鬼为主，速度快，攻击猛，是他最后的底牌。他把它们全派出来了。
“杀！把那个人类的头给我砍下来！”
叶的传音罗盘在怀里震了一下。他用左手取出罗盘，右手还在丢箭塔。
“大人。”卡洛斯的声音从罗盘里传出来，沉稳，带着压抑的兴奋，“亡灵的后方已经空了。黄金兔骑士整装待发，骑兵大队已就位，野猪步兵和邪血射手已展开阵型。”
“等。”叶，“等他们全部缠上来。”
“明白。”
叶收起罗盘，看了一眼战场。亡灵的两万大军已经全部压到了基地外围，和防御塔、十字军、弩手们缠斗在一起。骷髅兵在攀爬木墙，食尸鬼在撕咬盾牌，地穴蜘蛛在喷吐蛛网，绞肉车的残骸还在冒烟。骸骨骑士站在最后方，骑着那匹骸骨战马，看着战场，嘴角——如果他有嘴角的话——一定在笑。
“差不多了。”叶低声。他转过头，看向基地深处那排石砌的建筑。
兵营。双手剑十字军。
十五个十字军站在兵营门口，双手握着比人还高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着金色的圣光。他们的铠甲是银白色的，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不是饶眼睛，是那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恐惧的眼睛。
4阶兵种，圣堂的精英。血量两千三，攻击力一百，重型护甲六点。造价八百金币，二百木材。贵，但值。
叶下达了命令。
十五个十字军同时迈步，脚步整齐划一，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们穿过基地的巷道，从建筑的缝隙中走出来，迎上了冲进来的食尸鬼群。
第一只食尸鬼扑过来，爪子抓向十字军的胸口。十字军没有躲，巨剑横扫——剑刃斩进食尸鬼的腰腹，黑血喷溅，食尸鬼的身体断成两截。剑刃没有停，惯性带着它继续划过第二只食尸鬼的脖子，第三只食尸鬼的胸口。一剑，三杀。
【十字军技能·连斩触发。二次连击。】
十字军的剑刃在斩断第三只食尸鬼的瞬间，猛地一颤，剑身上圣光炸开，带着他的手臂自动挥出邻二剑。这一剑斩得更深，更狠，把第四只食尸鬼从头劈到尾椎，骨头和肉一起裂开。
十五个十字军，像十五把烧红的刀，插进了亡灵大军的阵线里。圣光战锤砸碎骷髅兵，圣光巨剑砍断食尸鬼，圣光铠甲挡住地穴蜘蛛的毒液。他们不退，不闪，不剑只是砍。每一剑下去都有亡灵倒下，每一次连斩触发都有两只亡灵同时毙命。
亡灵的后方，骸骨骑士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基地深处的战况。他的幽绿色火焰猛地收缩。那不是普通的人类士兵，那是——圣堂的十字军。4阶兵种。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骸骨骑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了。他所有的兵力都压上去了，两万亡灵，全部缠在了人类的防御塔和十字军之间。他的后方，什么都没有了。
传音罗盘在叶的怀里再次震动。
“大人。”卡洛斯的声音，“亡灵后方已空。黄金兔骑士请求冲锋。”
叶的嘴角终于动了。不是笑，是收网。“冲。”
远处，山脊线上，一道金色的线出现了。
黄金兔骑士。上百只黄金兔排成冲锋阵型，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熔金。兔背上的骑士握着骑枪，骑枪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卡洛斯在最前面，光头，雪茄，疤脸，手里那把比人还长的骑枪，枪尖指向亡灵的后方。
“杀——”
骑兵大队跟在后面，银色铠甲，黑色战马，马蹄声如雷鸣。野猪步兵从侧翼包抄，狼牙棒和双手巨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邪血射手在更远处占据了高地，箭矢上弦，瞄准了亡灵大军的指挥官。
骸骨骑士转过头，看到那道金色的线，看到那片银色的潮水，看到那些从山脊上俯冲而下的野猪人。他的幽绿色火焰疯狂地跳动。
“撤——”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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