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当古老的狮王决定与鲨鱼交易时，他很快就会发现，海洋的规则，不是由咆哮的音量决定的。
阿斯加德，金宫。
宏伟的殿堂内，长桌两侧坐满了北境的神只。
雷神托尔，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贲起，暴躁的雷光在他眼中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劈向那张由世界树枝干打造的古老长桌。
守护神海姆达尔，目光锐利如鹰，他那能洞察九界的双眼，此刻却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诗歌与智慧之神布拉基，智慧的光芒在其额前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全新、未知逻辑时的茫然。
还有更多阿萨神族与华纳神族的成员，他们是战士，是勇者，是生的斗士，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战斗与荣耀。
然而此刻，他们却像一群第一次被赶进教室的野狼，面对着黑板上那些陌生的符号，无所适从。
因为，在长桌的尽头，神王奥丁的独眼中，正倒映着一份刚刚从东方传来的、由无数精巧符文构成的……回函。
那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充满敬畏与热情的合作意向书。
恰恰相反，那是一份冷静、克制，甚至可以……傲慢到了极点的文件。
《关于协助阿斯加德神系完善＜诸神黄昏项目资产化可行性报告＞之初步反馈与建议》。
“协助？”
托尔终于按捺不住，他猛地一拍桌子，沉重的实木长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黄金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父王！这些东方的商人是什么意思？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一群需要他们‘教导’的学徒吗？”
“我们拿出的是‘诸神黄昏’！是宇宙间最壮丽的史诗！是足以让任何文明都为之颤抖的终末之战！”
托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他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殿堂中回荡。
“他们不该跪下来，亲吻您的权杖，感谢您赐予他们参与这场盛宴的机会吗？‘协助’？这是对阿斯加德的侮辱！”
不少年轻的战士神只纷纷点头，托尔的话出了他们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将“诸神黄昏”拿出来合作，已经是神王奥丁做出的最大让步，是对他们传统与荣耀的一次巨大“牺牲”。
而这些东方商人，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教师”姿态。
“安静，托尔。”
奥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的独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份回函，仿佛要从那些冰冷的符文中，榨出其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
“他们拒绝了我们的‘合作开发’提议。”奥丁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什么？”这次连一直沉默的海姆达尔都感到了震惊。
“他们，在对‘诸神黄昏’这一项目的‘标的物’，即整个阿斯加德神系，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之前，他们拒绝讨论任何形式的‘股权合作’或‘项目收购’。”
“尽职调查？”一个陌生的词汇，让众神面面相觑。
奥丁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的，‘尽职调查’。用他们的话来，就是……在买一件货物之前，他们需要派人来，把这件货物从里到外，从历史到未来，从每一个毛孔到灵魂深处，都彻彻底底地检查一遍，评估其‘价值’，分析其‘风险’，核算其‘折旧率’。”
“他们……他们要把我们，当成一件货物来检查？”托尔的声音难以置信。
“不只是检查，托尔。”奥丁缓缓抬起头，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既有被冒犯的愤怒，又迎…一丝不易察觉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们将派出一支‘专家团队’，来阿斯加德。这个团队，将有权查阅我们所有的历史文献，有权评估我们每一位神只的‘神力输出功率’，有权丈量我们每一寸土地的‘法则蕴含量’，甚至……有权对英灵殿中沉睡的英灵们，进挟资产评估’。”
“放肆！”
“狂妄！”
“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我的锤子，和他们的‘评估报告’，哪个更硬！”
殿堂内瞬间炸开了锅。众神群情激愤，神力激荡间，整个金宫都为之震颤。
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我们，需要为这次‘调查’，支付全部的费用。”奥丁投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什么？！”
如果前面的条款是侮辱，那这一条，简直就是敲诈。
“他们甚至‘体贴’地为我们提供了一笔‘过桥贷款’，用以支付这笔调查费用。”奥丁的声音变得无比诡异，“而贷款的抵押物……是英灵殿未来一百年的……‘英灵所有权’。”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神只的怒火，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可以被力量和威严所慑服的“商人”。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怪物。
一群用“规则”和“契约”作为武器，比芬里尔狼更贪婪，比世界之蛇更阴险的怪物。
他们不是来“合作”的。
他们是来“吞噬”的。
他们要的不是“诸神黄昏”的股份，他们要的，是定义“诸神黄昏”的权力！
“父王……”海姆达尔的声音干涩，“我们……应该拒绝。”
“拒绝？”奥丁反问，“然后呢？”
“然后，像奥林匹斯的阿波罗一样，在悲壮中化为灰烬，最终连自己的尸骨，都被别人明码标价地拍卖吗？”
“我们至少可以保留尊严！”托尔怒吼道。
“尊严？”奥丁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托尔，我的儿子，你以为我们现在还赢拒绝’的权力吗？”
“当他们发来这份回函，而不是直接无视我们的时候，棋局就已经开始了。在这张名为‘资本’的棋盘上，没赢拒绝’这个选项，只赢接受’和‘付出更大的代价再接受’。”
“他们发来的，不是一份‘建议’，而是一份‘通知’。一份告诉我们，游戏规则已经改变的‘通知’。”
奥丁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壮丽的阿斯加德。
“他们，为了这次‘调查’，他们将专门建造一艘‘调查船’。”
“一艘……用万妖之祖提丰的骸骨打造的船。”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惊雷，劈在每一位神只的心头。
提丰！
那个曾让奥林匹斯都为之颤抖的古老存在，如今……已经变成了别人船身的材料？
那群东方商人，是用这种方式，在向他们展示肌肉！
在展示他们那恐怖的、足以将神话都拆解成零件的……“工业能力”。
“我明白了……”诗歌之神布拉基，面色惨白地跌坐在椅子上，“他们不是在向我们提要求……他们是在给我们……上课。”
“第一课：什么是‘实力’。”
“第二课：什么是‘规则’。”
“第三课：谁，才是‘老师’。”
奥丁缓缓转过身，独眼中燃烧着赌徒般的火焰。
“没错。他们是傲慢的，但他们有傲慢的资本。”
“现在，告诉我，诸位。”
“面对这样一群‘老师’，我们是选择……拿起武器，在他们轻蔑的注视下，像个野蛮人一样，被钉在‘愚昧落后’的耻辱柱上？”
“还是……”
“坐下来，收起我们那可笑的自尊，认真地……听他们讲完这堂课？”
“哪怕，这堂课的学费，是我们的未来。”
“哪怕，这堂课的终点，是我们的坟墓。”
整个金宫，鸦雀无声。
每一位神只的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屈辱，以及……一丝被点燃的、病态的好奇。
他们想看看。
他们想亲眼看看，这群来自东方的怪物，究竟要如何……为他们的“毁灭”，书写一份……“商业计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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