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云扬的眸光与他遥遥相接,笃定的坚守是不必言的默契,彼此无须一个字,却已经是心照不宣。
他深深凝望,眸光藏着独有的妥帖与柔:“姐姐,从前总赖你护我,这一次,换我护你,护大晟万里河山。”
华云扬怔怔地站着,心口发疼发颤,从前数年,她习惯性将他护在羽翼之下,自以为是做姐姐责任与担当,是一份带着前世侠士梦的义气之争。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晰,那层层保护之下,是她多年渐生、不敢正视的情愫与柔情。
她遥遥颔首,心中坚定:我随你同往,生死并肩。
西隘关外,旷野千里,野草覆血,杀气蔽日。西越蛮族再次集结三十万主力,铁骑开道,兵甲精良,他们一往无前、悍不畏死,抱着一举破城、必夺南召的野心压阵而来。
大晟守军原本十万左右,却因上一战损失惨重。所幸华清扬的援兵到得及时,加上杜大人从安澜城紧急征调的新兵,以及云城的万余百姓,虽仍然不足二十万,却已是足够安定军心;尤其是闻宏瑄的身份披露,竟是让人意外惊喜。
就连闻宏瑄自己都没想到,“胤王殿下”四个字,竟是超乎寻常地振奋了士气!原来,身为皇族,然就拥有臣民的信任与忠心。从这一点上看,父皇在大晟百姓心里,尚算得上是明君。
同时,闻宏瑄也忍不住偷偷高兴,这两年,他的神仙姐姐想出各种举措,助他救民于水火;他除邪教、正官风等一系列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大晟的子民记得他,愿意信任他这个初掌兵权的少年王爷!
闻宏瑄攥紧手心,那是父皇以迂回的方式授予他最大信任和托付!虽敌我兵力依然悬殊,但,他,无所畏惧!虽千万人,吾往矣!
同时,也预示着此战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一场恶战、血战。
一通战鼓敲响,大战正式开启。
骄阳初升、薄雾散尽。西越的铁骑队率先冲锋,马蹄翻飞处,踏碎满地的青草,隆隆声如惊雷;箭雨随之漫倾泻而至,密密麻麻遮蔽际。大晟的前排盾兵瞬间被箭矢穿透,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撕碎了旷野的宁静……
闻宏瑄与华清扬挺立城头,沉着观战。在事前模拟好的操练之下,目前局势尚稳得住,新旧交替从容有序、排兵布阵有条不紊。他虽气血未复,却神色冷峻,偶尔会与华清扬交换眼神,发出的每一道军令都精准果决。
华清扬虽然并不比他大几岁,却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兵法策略,都可谓是胸有韬略非凡!可此刻看他进退有度地指挥若定,稳稳把控住战场局势,也不由地暗暗击掌赞叹: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
酣战中,华清扬突然请命:“胤王殿下,华清扬请战!”
闻宏瑄两眼死死盯住战局,果断拒绝:“不,时机未到!华少将军稍安勿躁。”
华清扬重新审视战局, 不由地暗叫一声惭愧。
原来,他刚刚看到的危局,其实不过是闻宏瑄故意卖出的一个破绽,就等敌人看到缺口,从而来个瓮中捉鳖!
果然,此刻已经有大批敌军上当,而大晟的勇士们,在一个年轻的将军率领下,将诱进包围圈的敌军一举歼灭!敌军前锋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往两侧急撤。
闻宏瑄沉着下令:“陆侍卫,不必追!专注痛击前锋!”
意气风发的豆子立即举手做了个手势,一言不发提剑策马,直冲敌军前锋腹地!他身披银灰色战袍,剑法凌厉果敢,招招狠绝,在乱军之中穿梭厮杀,转瞬间,战袍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勇猛如虎。
华清扬看得惊心动魄,差点就失了往日战场上的恣意从容。
他的心砰砰狂跳,恨不得立即执枪上阵,与那位英勇无敌的陆将军并肩,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大战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从清晨杀到了傍晚!
西越军虽然头阵势头挺猛,却并未从大晟的将士们手中讨到半分便宜。双方都已经是杀得人困马乏,能挺到此刻的,凭的只剩下一股耐力……
最终是西越扛不住,率先鸣金收兵。大晟主策便是守城,自然不会追击,城头旌旗一招,将士们欢呼回城。
转眼之间,众饶眼前,只剩下一具具年轻而染满鲜血的躯体,以及被践踏成血泥的杂草地,无声地,向世人宣告着这一场战事的惨烈与残酷……
大晟此战虽然谈不上胜利,却在敌众我寡的劣势之下,完全没有输了气势!反而是豆子因此一战成名!陆明渊三个字,经过此战,迅速成为西越将士心头大为忌惮的名字!
而大晟的将士们,则又多了一份骄傲与豪气!
华云扬亲自迎接他,含泪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她没有问他疼不疼,只是分外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不期然间,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豆子手上,正闭目忍痛的他蓦地睁眼,满不在乎地笑道:“云妹妹,你哭什么?这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离死还远得很!”
着还特意眨眨眼,故作俏皮道:“怎么样?你的豆子哥功夫还可以吧?你,这一战,哥哥能不能为你的雨蝶姐姐挣个诰命?”
华云扬带着泪噗呲一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断然道:“比起诰命,雨蝶姐姐会更希望你平安归家!你莫非忘了?如今你可是已经当爹的人了!再如此不惜命,看我回去不跟雨蝶姐姐告你的状!”
豆子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好妹妹,哥哥就是想起他们西越无故兴兵,犯我疆土,害得咱们夫妻、骨肉分离,一时恨从心头起,杀得兴起,收不住了。”
华云扬瞪了他一眼,轻声喝道:“别动,这里还有箭头在里面,等一下,我来敷麻药……”
豆子急忙摇手,“别,太麻烦了,妹妹只管清理,你的豆子哥哥扛得住!快点弄完,还等着吃饭呢,可把哥哥饿坏了。”
便在这时,胤王的亲卫之一亲自来请:“陆将军,处理完伤口请到中军帐一趟,咱们殿下有请。”
豆子一边答应,一边向华云扬做鬼脸,“惨了,不知道会被饿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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