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嫣回到自己院子时,色已经暗了大半,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回廊两旁的竹影在暮色中被风吹得簌簌轻响,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却听不清其中任何一句。
她走得不快,步子却落得很沉,裙摆拂过青砖地面,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缀在她身后,不肯松手......
方才在沈柔屋里的那番话,此刻还悬在楚婧嫣的耳畔。
她要进太子府,现在是时候了,江璃的身孕是她最后的机会......
不管母亲会不会按照她的去帮她,她都会去做。
太子府,她一定要进......
楚婧嫣推门进屋时,珠云正在掌灯。
烛火刚燃起来,跳了跳才稳住,在墙角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屋内的一切轮廓从暮色中慢慢捞出来。
楚婧嫣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妆台、书案、窗边的矮榻、榻上那只半旧的绣枕——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那扇门关上之后,屋里的空气就变了一层厚度,踩在上面的声音也比平时更轻一些......
“姐,晚膳已经备好了。”
珠云轻声道。
“是送到屋里来,还是去花厅用?”
楚婧嫣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不急。先放着吧。我自己待会儿。”
珠云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便徒外间,将门轻轻合拢,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打扰楚婧嫣独处的片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穿堂风偶尔拂过纸面的细碎声响,和烛火跳动时微弱的噼啪声。
楚婧嫣在窗前坐下,没有点灯,只是就着那一支烛火的光线,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两只并排放置的镯子上。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中,那两只镯子依然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两道沉默的印记。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只,指腹在玉面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触感微凉,光滑如初,像是从来不曾被人长时间佩戴过。
她想着这是君容晟送的,想着自己当时接过那只镯子时心跳的节奏,想着她曾以为那是一个承诺的起笔......
可如今,同样的镯子还有一只。
楚婧嫣将镯子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玉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等心里那句话自己成形。
“近日秋深,气渐凉,听闻太子府事务繁多,殿下还需保重身体。”
顿了顿,楚婧嫣又补了一句。
“臣女新得了几味安神香,若殿下不嫌,改日让人送去府上。”
楚婧嫣没有提江璃,没有提那一日文房铺的相遇,也没有提自己心里翻涌的那些情绪。
写完后,楚婧嫣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搁在桌角。
她没有立刻唤珠云进来送信,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还未封好的信封上,像是在等墨迹彻底干透,又像是在等自己反悔。
可她没樱她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将信封轻轻推向了桌沿......
珠云第二一早便将信送出去了。
楚婧嫣站在窗边,看着廊下的晨光慢慢铺开,听见前院传来马车驶离的辘辘声,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像被松开了一点点。
她没有去送,也没有站在门口张望,只是转身坐回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慢地将长发梳通。
梳齿穿过发丝的触感轻而均匀,像是某种自我安抚的仪式。
楚婧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像昨夜没有睡好。
她放下梳子,对着镜中的人轻轻眨了一下眼,然后起身,像往常一样用早膳、翻书、理妆,等那封信的回音。
午后,珠云带回了信的回音:太子殿下收下了信,也收下了那几味安神香,没有多什么,但也没有退回来。
楚婧嫣听完,面上没有露出明显的表情,只是轻轻点零头,像是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可楚婧嫣在窗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从东墙慢慢移到了西墙,久到桌上那杯茶从温热变成冰凉,她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株被秋风吹动枝叶的老槐树,像是在看它什么时候能落完最后一片叶子。
风穿过檐角,在廊下带起一阵低低的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地落定了。
楚婧嫣收回目光,站起身,将那扇半掩的窗轻轻合拢,然后走向内室。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看一眼窗外那片还在飘落的黄叶。
有些事,一旦开始落笔,就不会只写一行便停。
她也不会。
......
对于此事,楚卿鸢一概不知,她并不关心楚婧嫣怎么想,反正江璃已经和自己讲了她的计划,自己只需配合便好。
对于楚婧嫣的未来,楚卿鸢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对于一个前世害了自己又害了侯府的人来,楚卿鸢不会有任何心软。
前世的仇,今生来报。
......
楚卿鸢此刻正在镜子前试着君玄澈方才派人送来的衣服。
已经到了秋日,气渐凉,君玄澈便提前选了布料给楚卿鸢裁了几件秋装。
楚卿鸢收到流光递来的锦盒时,完全傻了眼。
看着眼前的超级大号锦盒,若是里面装的是被褥楚卿鸢都信,毕竟谁家好人会一次性做这么多衣裙啊。
谷雨将衣服一件件取出,在架子上挂起来让楚卿鸢看。
足足十件!
楚卿鸢吞了吞口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十件衣裙颜色各异,款式也大不相同,但毫无意外的全是楚卿鸢喜欢的。
不得不君玄澈是真细心,不光按照楚卿鸢的喜好做了秋装,甚至连配套的绣鞋都做了三双。
将十件衣裙一一试过以后,楚卿鸢已经累倒在榻上。
“君玄澈也真是的,居然一次性做这么多衣服,太铺张了......”
楚卿鸢口中抱怨,可脸上却是喜滋滋的,看看这件再看看那件,过了许久才让谷雨和沉香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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