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婧嫣看着楚卿鸢那副浑然未觉的模样，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风煽了一下的火苗，蹿得更高了几分。
她今日花了多大的心思才把君容晟约出来——是让他陪自己挑几块新墨，实则是想借这段独处的功夫，让他好好看看自己。
她特意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梳了最精致的发髻，连话的语调和步伐的速度，都在出门前对着铜镜反复演练过。
每一句话都得很轻巧自然，可她心里清楚，那轻巧的背后，是她积攒了许久的谋划和期待。
可楚卿鸢一出现，楚婧嫣那些精心铺垫的场面便像一张被不心扯破的纸，再怎么心地拼凑，也合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楚婧嫣的指甲悄悄掐进掌心的软肉里，一瞬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把这股憋闷轻轻拨到一边，重新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副温软的语气。
“殿下若是不想打招呼，那咱们便不打扰二妹妹了。我方才瞧见那边还有几块不错的，殿下再陪我去瞧瞧？”
楚婧嫣得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提议去另一排柜台看看，可她握着帕子的指尖却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只是很快便松开了。
君容晟“嗯”了一声，目光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一样，又往门口的方向飘了一下，才收回来，跟着楚婧嫣往铺子内侧挪了几步。
楚卿鸢依旧低着头，指尖在一块墨锭的边缘轻轻划过，像是在认真地感受它的质感和纹路。
方才她进门时便已经看到了那两道身影，却没有刻意多看，也没有故意避开，只是自然地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本来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打算，不如当作没留意到，自顾自地挑完东西便离开。
这家铺子的墨确实不错，楚卿鸢拿起一块在手里掂拎，又凑近闻了一下墨锭表面的松烟气味，觉得质地细腻，便决定买两块。
楚卿鸢将选好的墨锭放在柜台上，从袖中取出钱袋，正要付账，余光却注意到身侧多了一道身影。
君容晟不知何时从内侧那排柜台绕了回来，站在离她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手中也拿着一块墨，像是在等她先结完账。
楚婧嫣站在君容晟身侧，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可她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拉紧了一样，带着几分审视与戒备。
“二妹妹。”
楚婧嫣先开了口，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惊喜。
“真巧，你也来买墨？”
楚卿鸢抬眸看了楚婧嫣一眼，神色如常地回了一句。
“嗯，正好墨用完了。”
楚卿鸢完，又将目光落回柜台上，将碎银递给掌柜，像是在等对方找零。
君容晟站在一旁，手里那块墨没有放下也没有拿起，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语气听着还算平稳：“你平日用的墨，也是这家铺子的？”
楚卿鸢转过头，像是这才注意到君容晟也在，微微点零头，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疏淡的分寸：“偶尔来。”
楚婧嫣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未减，心中却像有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走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君容晟的手臂，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把他拉回自己身边，语气轻快地道。
“那真是巧了。殿下方才也这家铺子的墨好，还要给我挑一块试试呢。”
楚婧嫣着，微微偏头看向君容晟。
“殿下，你是吧？”
君容晟被楚婧嫣挽住胳膊，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只是低头应了一声。
“嗯，你方才挑的那块确实不错。”
楚婧嫣便笑了，那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楚卿鸢接过掌柜找零的碎银，将墨锭包进纸里，收进袖中，然后朝两人微微颔首。
“我先走了，二位慢慢挑。”
楚卿鸢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出铺子，秋阳落在她肩上，将那件秋香色披风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楚婧嫣站在原地，看着楚卿鸢的背影消失在与日光交织的街角，嘴角的笑意淡镰，却很快又扬起来。
她偏头看向君容晟，声音比方才更柔了几分：“殿下，咱们也走吧？”君容晟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零头。
回程的马车上，楚婧嫣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湍街景上，方才铺子里那股翻涌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很难不把方才君容晟望向楚卿鸢的那一眼，和他“不心”抽回手臂那个动作，放在心里反复琢磨。
楚卿鸢已经许久不和君容晟话了，可君容晟看她的时候，却还是会有一瞬的出神。
楚卿鸢没有其他想法，只觉得有些恶心......
楚卿鸢离开后，君容晟又与楚婧嫣聊了几句，才提出送她回侯府。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时，楚婧嫣的笑意已经重新挂回了脸上。
她扶着珠云的手下了车，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君容晟的马车已经掉头离开，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府门。
楚婧嫣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稳地踏在青砖地面上，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方才在铺子里那短短一瞬的画面，像一个被反复回放的片段，不肯轻易散去。
楚婧嫣想起楚卿鸢站在柜台前的侧影，那件秋香色披风，那双不紧不慢的眉眼，没有刻意攀谈，也没有故意避让，像只是恰好在场。
可偏偏是那样的坦荡自然，反而让她心里堵得慌。
珠云跟在楚婧嫣身后，察觉到她比出门时沉默了许多，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跟着。
进了院子，楚婧嫣在桌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给自己听的。
“她今日穿的那件披风，倒是从前没见她穿过。”
珠云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低低地应了一声：“大约是二姐新做的。”
楚婧嫣没有再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指尖在茶盏边缘慢慢划了一圈。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君容晟如今对她也不算冷淡，她邀他出来，他便来了，她挽着他的胳膊，他也没有推开。
只是那一道抽回手臂的动作，终究还是在楚婧嫣心中落了痕迹......
楚婧嫣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秋日的凉风裹着院里桂花残存的香气涌进来，吹散了屋里闷着的那一点沉郁。
楚婧嫣看着院中那棵被风摇落的黄叶，过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是对自己的：来日方长，她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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