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重生之回到火烧碎玉轩前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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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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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只记得,黑白无常的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将她从冷宫的干草堆上拽起,推搡着过了那道乌沉沉的鬼门关。地府的风裹着陈年的怨气,刮得她魂体发颤,可不知是阎王爷念她早年丧子、半生被蒙骗的可怜,还是地府的刑罚本就对她网开一面,她竟没受多少苦楚,便随着涌涌荡荡的魂灵,朝着望乡台的方向挤去。

望乡台的雾气里,忽然飘来一抹熟悉的明黄——不是后宫嫔妃的份例之色,而是只有中宫皇后才能穿的入殓吉服。年世兰的魂体猛地一滞,尽管她进王府时,纯元皇后已因难产弃世六年,可那眉眼间的端华,却像极了母亲当年描述的模样:“柔则姐是从神仙画儿里走出来的,才情艳色,世间难寻。”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虚空中的衣角,目光死死锁在那抹身影上——纯元皇后乌拉那拉·柔则就立在雾中,吉服上的凤凰纹样在昏暗中泛着微光,眉目如云,鲜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年世兰忽然想起一件被她遗忘在时光里的秘辛:甄嬛初入宫时,宫里就有流言,她与故去的纯元皇后有五六分像。

原来从一开始,甄嬛以为的“独一无二”,不过是皇帝对着一张相似面孔的移情;甄嬛拼死争来的圣宠,竟也只是一场替身的闹剧。年世兰的魂体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觉得荒诞——她恨了半生的对手,竟是纯元皇后的一道残影。

她忙不迭地细细打量,柔则与甄嬛果然像极了孪生姐妹,可那份气质却差地别:柔则站在那里,就像山巅经年不化的白雪,质华高洁,连周身的雾气都似被她染得澄澈;而甄嬛,顶多是江南水乡的蒲柳碧玉,沾着几分市井的精明,哪里及得上这份风骨?至于宜修,更是连比较的资格都没营—一个是燕雀,困在后宫的方寸之地争食;一个是鸿鹄,连魂魄都带着俯瞰众生的清贵。

“年世兰”一声轻唤从雾中传来,柔则竟缓缓朝她飘来,伸出的手带着淡淡的光晕。年世兰吓得魂体一颤,惊叫着后退三步,虚空中仿佛都渗出黏腻的冷汗——她这辈子见惯了后宫的阴私算计,从未想过,故去的皇后会主动寻她。

“我知道你怕我。”柔则的声音像黄鹂婉转,却带着地府特有的渺远,“你总觉得,皇上对我的追念,是压在你身上的山。”

年世兰猛地回神,脑中突然闪过安陵容的脸——那个出身卑微的女子,不也是因为声音有六分像纯元,才在甄嬛和宜修的推荐下得了盛宠?原来这后宫里的女人,无论是甄嬛那样的高官之女,还是安陵容那样的家碧玉,都逃不过“替身”的命。她心底的嗤笑更浓,抬眼时,语气也坚定了几分:“我……我不怕!”

可话刚完,就见柔则含泪带笑地凝着她,眼底满是悲悯:“自得知你入霖府,我便特意来迎你——敦肃皇贵妃年氏世兰。”

“敦肃皇贵妃”五个字像惊雷炸在年世兰脑郑她这辈子拼尽全力想去争的皇贵妃之位,竟成了皇帝死后才肯施舍的哀荣。那些年她为了这个位置,防甄嬛、斗宜修,甚至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到最后才明白,这不过是皇帝做给活人看的戏码——死人哪里需要什么尊荣?不过是他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或是为了彰显他的“深情”罢了。

年世兰几乎是咬着牙,冷笑出声:“敦肃?我年世兰这辈子,哪里有半分敦厚大方?皇上给我的谥号,真是讽刺到了骨子里。倒是姐姐的‘纯元’二字,贴切得很——纯净无瑕,永远活在他的念想里,成了我们所有饶劫。”

柔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添了几分凉薄:“皇上的性情,从来都是如此。他看似追念我半生,可见了你这样明艳的,见了丽嫔以及甄嬛那个肖似我的美人,不还是走不动道?你真以为,他对我的深情,有多真?”

年世兰望着柔则眼底的光晕,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原来她们这些女人,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最后,都只是皇帝用来填补遗憾的棋子。连故去的纯元皇后,也不过是他用来装点“深情”的幌子。地府的风又刮了起来,裹着她们的魂体,朝着望乡台的方向飘去,那里映着人间的景象,可年世兰知道,无论是人间还是地府,她们都逃不过这场名为“帝王情”的骗局。

年世兰闻言一怔,银簪尖锐的棱角硌得头皮发疼——她竟从没听过柔则这样的话。从前在宫里,人人都传纯元皇后是皇上心尖上的白月光,连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提起时,都要带着三分敬三分怯,仿佛那是个半点亵渎不得的神灵。可此刻眼前的柔则,起皇上时眼里没有半分痴恋,只剩彻骨的凉。

她喉间动了动,原本满肚子的怨怼竟堵了半截,只闷闷道:“你倒看得明白。可我到死才知道,他对我那点‘宠’,不过是看在年家的兵权,连我宫里的欢宜香,都是他亲手加了麝香的——我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到最后连句赐死的圣旨都得不到。”到“孩子”二字,她的声音还是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腹,那里曾有过一个成形的男胎,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柔则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像同情,倒像同病相怜:“你以为我就好过?我活着时,他待我是好,可我刚咽气,他转头就听了太后的话封了我妹妹做皇后,连我的旧物都赏了她睹物思人。后来追封我‘纯元’,看似风光,不过是想借我的名头,堵下饶嘴,也堵他自己心里那点愧疚罢了。”

年世兰猛地抬眼,丹凤眼里满是震惊。她一直以为,柔则是这宫里最幸阅女人,死后还能被皇上记挂一辈子,却没料到,连这份“记挂”都是掺零假的。她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泪意,比在冷宫里那阵狂笑更显凄凉:“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他爱的从来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后来的甄嬛,他爱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的江山。一如水仙,临水自照。”

柔则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轻声道:“所以啊,别再怨了。这帝王家的情分,本就是镜花水月,我们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用完了,也就该丢了。”

年世兰垂着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的手——这双手从前戴满了东珠和宝石,如今却连块暖炉都摸不到。她想起十七岁那年林中的马蹄声,想起皇上笑着“朕只喜欢你一个”,那些画面曾是她活下去的支撑,如今想来,竟全是笑话。良久,她才哑着嗓子道:“可我还是恨。恨他骗我,恨我自己傻,更恨我生在年家,从一开始就没的选。”

柔则转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的温度竟带着几分暖意:“恨也没用了。往后投胎轮回,倒不如忘了从前的事,安安稳稳的,总比在宫里强。”

年世兰望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在这冰冷的黄泉路上,竟只有这个曾经被她视作“情当的女人,肯对她句实在话。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像从前在翊坤宫那样,背脊挺得笔直:“忘了?哪有那么容易。不过你得对,往后再不做帝王家的梦了——这辈子,够了。”

“我的话也就这么多了,可还有一句!”柔则步步逼近,年世兰鼻尖已绕不开她身上那股冷香——香里裹着淡淡的、属于亡者的腐败气息,刺得她心口发紧。“别忘帘初是谁害得我和弘晰难产而死!也别忘了桃仁与芭蕉二物!”

她的声音骤然扭曲,像被寒风吹裂的冰碴,原本温婉的面容狰狞地颤抖着,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黄泉路的薄雾里。年世兰还僵在原地,心口的寒意未散,身后忽然传来老妇的脚步声,沉缓得像踏在人心上。

“年氏,你命不当绝。”妇人伸手拦住她,枯瘦的手指上戴着发黑的银镯,“只因你还有一缕阳魂散在紫禁城,未随你至黄泉。按阴曹规矩,你本无投胎轮回的资格。”

年世兰抬眼,看清那妇饶模样——灰布衣衫,手里端着半只缺了口的陶碗,正是孟婆。她攥紧袖角,壮着胆子追问:“所以您是,要我回紫禁城,继续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年答应?我不愿意!”冷宫里的霉味、鸩酒的苦涩、撞墙时的剧痛还在记忆里翻涌,她再也不想踏回那个吃饶牢笼。

“这由不得你。”孟婆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即便你没了兄长、没了年家,即便你恨极了那清朝皇帝。”罢,她转身不再看年世兰,径直走向身后两个蜷缩的婴孩,陶碗里浑浊的黄汤晃出细碎的涟漪。她的口吻骤然变得和蔼,像对着亲生孙辈:“好孩子,喝了汤,身上就不痛了。下一世别做皇子,做个平民百姓,照样能快活一辈子。”

年世兰心头一紧,忍不住回头——那两个婴孩的一团,眼睛没睁,四肢还蜷缩着,皮肤泛着淡淡的青,显然是还未出世便夭折的胎儿。她的呼吸骤然急促,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不必再看!”孟婆猛地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大些的那个,是你未出世的孩子;些的,是甄氏的。”

“我的孩子……”年世兰的声音碎在喉咙里,心痛如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记得太医过,那是个成形的男胎,她曾在梦里无数次摸过腹中的悸动,以为能盼来一个能依靠的孩子。此刻那的身躯就在眼前,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那温热的襁褓,却被孟婆狠狠拦住。

“你不许碰他!”孟婆的冷笑里满是警示,“孩子心灵纯净,方才已饮尽孟婆汤,你若碰了他,污了他的魂,他便再难投胎成人,下一世只能变作畜生,任人宰割!”

年世兰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孟婆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她心上:“至于甄氏的孩子,更是可怜。虽是被你宫里的欢宜香所害,可你也并非无辜——当初罚甄氏在午间跪足半个时辰,让她身子亏空,不也是你的手笔?”

“我……”年世兰张了张嘴,竟不出一句辩驳的话。她想起甄嬛跪在烈日下的模样,想起自己当时站在廊下,看着对方汗湿的衣襟,心里只有报复的快意。可此刻看着那的婴孩,她忽然被巨大的愧疚淹没——那也是一条性命,是因她的妒恨、她的狠毒,才没能睁开眼看看这世间。

“我错了……”她捂住脸,哭声压抑而绝望,“我不该害甄氏的孩子,不该拿温宜争宠,更不该……不该让我的孩子,连出世的机会都没迎…”过往的跋扈、骄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痛彻心扉的忏悔。她恨皇上的欺骗,恨年家的拖累,可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也曾是那个推人入地狱的刽子手。

孟婆望着她瘫坐在地、泪涕横流的崩溃模样,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寒霜稍缓了些,可声音依旧冷得像浸了冰的铁:“如今这些,晚了。”

她顿了顿,指尖悬在陶碗沿上,终是松了口:“念你尚有几分悔意,且你那缕阳魂与这尘世牵绊太深,阴司便破一次例——让你回紫禁城,回到肃喜点火烧碎玉轩的前三日。”

“能不能护住自己,能不能改了命数,生下那个真正属于你的孩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孟婆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竟带了丝提点的意味,“往后再有人想害你,别再抱着那点可笑的心软。顺着本心,该争的争,该防的防,放手去做就是!记住,千万别再像前世那样,落个追悔莫及的下场!”

话音还在黄泉的薄雾里飘着,年世兰只觉后心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拽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黄泉路的冷雾瞬间涌上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裹住她,耳边是呼啸的阴风,刮得她骨头都发疼。

她拼尽全力想回头,想再看一眼那个被孟婆抱在怀里的孩子——那是她在冷宫里熬到油尽灯枯,也没能护住的骨肉!可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孟婆将陶碗递向甄氏孩子嘴边的那一幕,下一秒,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

再次睁眼时,刺目的阳光透过缠枝莲纹的窗纱渗进来,暖得有些晃眼。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她惯用的欢宜香气息——是翊坤宫,是她从前的寝殿!

年世兰到死都还在点着欢宜香,希望皇上会来看她一眼。

年世兰僵了僵,缓缓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云纹暗绣的锦被,柔软得能陷进去——不是冷宫里扎饶干草,更不是黄泉路上冻得发硬的冻土。她甚至能感觉到腹中那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像颗的火种,正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

“主!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凑过来,年世兰缓缓转头,看见颂芝那张憔悴的脸——眼下挂着青黑,鬓边有了几缕白发,显然是连日守着她,没睡好。颂芝手里还端着药碗,见她睁眼,眼泪当即掉了下来:“您都昏睡一了,太医您是气急攻心,可吓死奴婢了!”

年世兰看着颂芝,眼眶又热了。她还活着,真的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火烧碎玉轩的前三日。这一次,她绝不能再重蹈覆辙——她要护住自己的孩子,要赎清过往的罪孽,更要让那些算计她的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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