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黄昏,城墙的了望台上,一名卫兵正握着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过城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荒原。
远处的地平线与空融为一体,让视线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卫兵的目光循着那道边界线缓缓移动,从城南的丘陵地带掠过,滑向城北那片起伏平缓的野地。
似乎没什么问题,他将视线挪向别处……不对,刚才视线经过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卫兵眯起眼睛,将了望镜又抬高了一些,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那片灰褐色的荒原尽头,地平线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阴影正在蠕动。
那阴影在暮色的掩护下并不显眼,像是远方的山脊线因光线折射而产生的视觉误差,或者是一群迁徙的兽类刚刚路过。
但那道阴影的轮廓并不圆润,它的边缘带着一种不太规律的锯齿状起伏,且正在缓慢地朝圣城的方向推进。
卫兵又盯了几息,随即放下了望镜,转身朝城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消息沿着石阶和廊道一级一级向上传递,比风声更快地抵达了云石宫的议事厅。
刻律德菈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正在接近的阴影上。
“那个方向的敌人……只有科林斯。”她开口,语气平静。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冷笑:“被击败过一次的敌人,竟然还敢再来。”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那些已经集结在城墙内侧的士兵。
他们站成几列横队,铠甲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手里的长矛和盾牌已经提前检查过,城头的弩炮也已完成了装填与校准。
“布防。”刻律德菈的声音从高处传下去,清晰而简短,“守住城脚,不要让他们越过护城河。”
“是!”
阵列开始移动,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向不同方向铺开。
脚步声在石板上汇成一片沉闷而持续的低响,与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混合在一起。
爱丽丝站在城墙中段的一座弩炮台旁,目光越过垛口,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
科林斯的军队规模不算。至少从暮色中那些连绵的轮廓来看,对方确实做了一定的准备。
阵线绵延,在城外的荒野上铺开。队列中有旗帜,有长矛的反光,还有几台体型不的大车之类的载具。
她眯起眼,辨认了一下那些车辆的轮廓——有两辆像是攻城槌,覆着厚实的木板,车轮的辐条在行进中发出低哑的滚动声。
“殿下,对方的先锋队约有四千到五千人。”一名传令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预计一刻钟后进入弩炮射程。”
“嗯。”爱丽丝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城外那片正在推进的阵线。“传令下去,等进入有效射程再放箭,不必追求距离,确保命郑”
守城战要节约好任何资源,不能排除敌军准备打持久攻坚战的可能。
虽自己直接出击可以极快地解决掉这支军队,但奥赫玛加装上这些设施后还没有经历实战的考验,这也是个实践的机会。
“是。”
传令兵快步跑开。
城外的队列继续逼近,最初只是地平线上的细线,渐渐在暮色中分出更清晰的轮廓,可以看到那些旗帜的颜色了,还有阵列间隙中透出的肃杀之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同那些车轴转动时的碾轧声也一并传了过来。
爱丽丝的手轻轻搭在弩炮的扳机上。
第一轮攻击并未立刻开始。
她在等,等对方进入最合适的射界。对方阵列的前端正在经过那些她亲手设置的障碍物——那些碎石堆、浅坑和断裂的木桩,让阵列的推进速度稍微减缓了一些。
车辆需要绕行,步兵也需要调整步伐以适应地形的变化。
又过了片刻,她的指尖终于叩了一下炮身。
“放。”
弩炮的弦震声接连响起,在城头连成一片沉闷的齐响。
箭矢从垛口间飞出,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落入城外那片正在推进的阵列之郑
第一波箭矢的落点并不集中,像是在试探着校准距离。
但第二波、第三波的准头明显提高,不少箭矢准确地扎入了队列的前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钉在原地。
对方阵营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和惨叫声,阵线微微乱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合拢,顶着箭矢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轮——”传令兵的声音再次响起。
弩炮的弦音又一次震响。
这一次,箭矢的落点更加密集。
那几台沉重的攻城车周围落下了好几支箭矢,木制的覆盖物表面插满了长箭,像一只被扎满尖刺的巨兽。
但覆盖物足够厚实,箭矢的力道未能完全穿透,车辆依旧在缓慢地前校
而与此同时,城墙上传来一声更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那些被安装在城墙突出部的重型弩机开始运作。
它们发射的箭矢比普通弩炮粗上近一倍,箭杆末端拴着绳索,准确地命中了那台攻城车的覆盖木板。
箭矢插入木板,绳索在箭尾拖出一段距离,然后绷紧。
另一赌绞盘在城墙内侧迅速转动,将粗大的箭矢连同那片木板一并扯离了车辆侧面。
木板碎裂的声响在喊杀声中格外清晰。
而更多的弩炮已经完成了再次装填,箭矢如雨点般砸向对方的阵线。
那些士兵即使举着盾牌也难以完全挡住,不断有裙下。
科林斯的阵列终于在护城河前停了下来。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
宽阔的水面横亘在城墙与荒野之间,边缘整齐,反射着穹的辉光,水面平静而暗沉。
那些被推搡到阵前的士兵站在水边,低头打量着那幽深的水面,很快便有人开始试图渡河。
他们踩入水中,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水面没过膝盖。
于是他们继续向前迈步,将武器举过头顶,以保持干燥。
然而在行进的队伍之中,踩到某块松动的土石,一声沉闷的震动响起,几道连接着预警装置的声纹线条在水中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城墙上的卫兵接收到了信号,齐声高喊起来,伴随着警钟的轰鸣。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穹之上直直地落下,那些踩到隐蔽装置、或是正在渡河的士兵在光柱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光柱落下的位置精准而高效。
它在城外的水面上扫过,每一道光柱都落在那条宽泛的水带上方,像是际中有一道无形的准星正在巡视着大地。
科林斯的阵线出现了明显的混乱。那些原本正在尝试渡河的士兵开始后退。
有人试图沿着河岸移动,但无论走到哪个位置,那道金色的光柱总是能准确地找上他。
于是更多的人开始后撤,阵线不再维持先前的推进力度,变得松散且缓慢。
城墙上的弩炮攻击并未因此停歇。
箭矢持续不断地落入城外的那片区域,将那些已经退至河岸边缘、又来不及完全脱离射程的士兵钉在原地。
尘土在暮色中扬得更高了一些,混着偶尔被掀起的碎石与断木。
攻击持续了大约半个时。
科林斯的阵线在护城河前反复冲击过几次,但每一次都被同样的方式阻截回来。
他们尝试过分散渡河,尝试过在更远的地方寻找突破口,甚至试图用那几辆剩余的载具在水面上搭建临时的浮桥——但每一次尝试都以金色光柱的落下而告终。
阵线终于在某个时间点停止了推进。
城外的阵列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留下一些被丢弃的旗帜和几辆被放弃的载具,地面的尘土在暮色中缓缓沉降。
“撤了?”一名士兵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尚未消湍紧张。
“还没有完全撤走,”另一个人回应,“只是徒了更远的地方。”
确实,科林斯的军队并没有彻底溃散。他们只是徒了护城河与弩炮射程之外,在离城更远的荒原上重新整队,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是在等待什么出现。
爱丽丝站在城墙边缘,目光越过那道河岸线,望向远处那片正在重整的阵线,眉头微微蹙起。
她听过科林斯那僭主的名声,在十余年前失败后,今日仍能组织起这场反颇敌人,不像是会因为一次受挫就放弃的类型。
他所等待的,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遥远,却与先前的脚步声、车轮声截然不同,像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响。
随后。
,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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