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念头一起，细一寻思，定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出书房。
雨村没走前门，直接穿过西边那道月洞门，经过一条短短的夹道，推开那扇特意留的门，径直进甄家院子。
起这两座宅子，还是雨村当初特意安排的。
他买地建宅时，特意挑了一块宽敞的地基，一分为二，建了两座规制相仿的院落。
中间留了一道门，平日里开着，两家往来不用绕街走巷，抬脚便到。
雨村当时对士隐：“咱俩是亲家，住得近了，话方便，香菱夫妻照顾也方便，互相照应更便当。”
士隐听了，心里感激，嘴上没什么，只是点点头，眼眶倒红了一圈。
此刻正是午后，秋日的阳光温温软软地洒下来，不冷不热的，正是好时候。
雨村一进甄家院子，便看见士隐正弯着腰在花圃前浇花。
士隐这些年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些，可精神头儿很好。
他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瘦而结实的臂。
手里提着一把铜水壶，正心翼翼地往花根处浇水，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侍弄什么宝贝似的。
那些花是他去年才种下的，有月季，有菊花，还有几株茶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经他一手打理，倒也开得热热闹闹。
雨村站着看一会儿，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士隐这一辈子，从乡宦到落魄，从失女到认亲，起起落落，什么苦都吃过了。
雨村环顾了一下院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花木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就是太静了。
静得没有人气，没有那种儿孙绕膝的热闹。
士隐和甄娘子两个老人对坐，连个话的人都没有，更别含饴弄孙的伦之乐了。
正想着，士隐抬起头来，瞧见雨村，连忙放下水壶，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雨村兄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士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几分苏州人特有的软糯，“今儿气好，我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找你喝茶呢，你倒先来了。”
雨村含笑看那圃花，点头道：“吾兄雅意，花好人旺。这几株月季开得真好，比上回见时又多了几朵。”
士隐笑道：“哪里哪里，胡乱种种的，不值什么。雨村兄快屋里坐，我让娘子煮茶。”
二人笑着进屋。
甄娘子听见动静，已经从里屋迎了出来，笑着给雨村行了礼，便忙着去张罗茶水了。
雨村和士隐分宾主坐下。
雨村环顾四周，见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椅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两边配着一副对联，写的是“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字是好字，画也是好画，可这屋子里，到底少了些什么。
少了笑声，少了孩子的哭闹声，少了那种热腾腾的、让人心里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雨村心里一酸，便开了口。
“士隐兄，”雨村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比平日低了些，“弟今日来，有一桩事想与兄长商量。”
士隐见他神色郑重，便也敛了笑，正色道：“雨村兄但无妨，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雨村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润喉，又像是在斟酌。
他放下茶盏，望着士隐，一字一句地道：“兄长也知道，香菱怀了双生子，不日便要临盆。”
士隐点点头，这事他自然知道。
香菱是他的亲生女儿，她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他比谁都关心。
雨村继续道：“弟想着，兄长膝下荒凉，香菱又是兄长的唯一女儿，她生的孩子，也是兄长的骨肉。弟有个不情之请——等孩子生下来，先出生的那个，过继给兄长，继承甄家香火。这样一来，兄长百年之后，也有人供奉，不至于断了血脉。”
完静静地瞧着着士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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