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本是武人，心里更没多少弯弯绕绕。
听赵姨娘宝玉常用的笔。
伸手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狼毫。
向赵姨娘道:“这是宝玉常用的。”
着捻开笔锋，露出微秃的笔尖。
向贾环笑道:“只是用得勤了，笔锋已不如新的了。”
赵姨娘虽不识字，可见那笔尖开叉的模样，心里也明白这笔不好写字。
连忙从笔山上另选一支。
向贾环道:“你看可好？”
贾环知道笔墨无差，本来只是想炫炫地位儿。
以为个个如贾政一般高看了他。
结果在这里吃了瘪。
哪里还敢什么，恨不得立即离了这里。
胡乱道:“很好很好。”
赵姨娘得了贾环好。
拿着笔匆匆去了。
待赵姨娘母子出了院门。
李纨才轻轻舒了口气，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纹。
向众人道:“也真是奇了，方才硬要了兰儿的砚台去，莫不是别人屋里的笔墨都镀了金的？”
王夫人闻言，攥着佛珠的手指顿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起贾母方才“和气为要”的话。
终是把涌到嘴边的斥骂咽了回去。
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倒是宝玉听贾兰的砚台和墨、让赵姨娘拿去了。
拉了贾兰道:“二叔这里多着呢，你来挑些拿去。”
黛玉和湘云两个，此时正一起整理考篮。
闻言都抬起头来。
黛玉放下手中的青布包。
朝李纨招手道:“大嫂子快来瞧瞧，可还缺什么？”
湘云已利落地抖开新做的笔袋。
向李纨道:“这原是给二哥哥和冯哥哥备的，多缝了几个，大嫂子给兰儿选一个去。”
李纨看到连宝玉的笔也被赵姨娘拿走。
心里那点意难平也消散了。
向二人笑道:“家里也还有备的，我已经收拾好了，不缺的。”
转向宝玉紫英道:“明儿让兰儿跟着二位叔叔，请二位叔叔照顾些。”
宝玉道:“大嫂子放心好了，环哥儿和菌哥儿两个，都由我们带着。”
李纨先向宝玉和冯紫英两个道了谢。
向贾母王夫壤晚安。
正要带着贾兰退出。
贾母却招了招手，将兰哥儿唤到跟前。
老人家拉过贾兰的手。
见人儿的手凉凉的。
贾母把贾兰的手，放在自个手中摩挲着，感觉出掌心那些习字磨出的薄茧。
老人家很是心疼。
温和地道:“好孩子，你年纪还，进了考场莫要逞强。答不出的题便搁着，身子骨最要紧。”
着从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念珠，亲自给贾兰戴上。
那珠子还带着老饶体温，贴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显得空落落的。
王夫人站在灯影里，瞧着贾兰酷似贾珠的眉眼，心头猛地一抽。
她想起长子第一次下场时，也是这般瘦瘦的模样。
忍不住上前将贾兰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哽:“老太太得是。功名早晚都来得及，你可要全须全尾地回来。”
她指尖拂过贾兰额前的碎发。
转头对李纨嘱咐时，刻意放柔了声音。
王夫人安慰李纨道:“有宝玉和紫英看顾着，你只管安心。”
李纨见老太太和王夫人两个爱重贾兰。
心里欢喜些。
贾兰规规矩矩地向老太太和王夫人行了礼。
跟着母亲跨过门坎时。
转头朝贾母露出个腼腆的笑。
向贾母道:“曾孙儿记下了，定不叫老祖宗挂心。”
冷风卷着雪沫扑进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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