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总司令态度平淡的把人打发了，徐老鬼出了门轻舒一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哪知道之后政府内部也有人站出来话了。
一个姓李的立法委员在立法院开会时，“近来若干机关，假肃反之名，行罗织之实，党国体面何在”。
这话的重，传得也快，第二就上了《中央日报》的边栏。
事情到了这一步，本来已经够麻烦了。可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红方那边忽然发声，不承认沈梁是他们的同志。
谁不知道红方的原则就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他们的同志。
金陵城里直接炸了锅。
之前积攒的民怨沸腾，红方自己都否认了，那更明调查科杀错了人！
沈梁的契兄弟在报纸上呼号：“先兄被捕之后，从未承认自己是红方。既无确证，何以定罪？定罪之后，何以不审？不审而毙，毙而不示尸首，何以服人？”
徐老鬼又一次被提溜了过来。
这次除了蒋总司令还有大陈和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没给徐老鬼多想的功夫，蒋总司令直接问：“我就问你一件事，这个沈梁，是不是确定是红方？”
徐老鬼下意识先看了一眼大陈。
大陈瞪他，看我做什么？
蒋总司令眯了眯眼，心中的不满达到顶峰。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改口，徐老鬼咬死了：“沈梁绝对是红方。”
着把他们炮制出来的证据拿了出来，您看，真不是我们冤枉人。
哪知道蒋总司令把材料递给了那个面生的年轻人：“雨农，帮我看看这有没有问题。”
戴雨农双手接过，很轻易的就找出了里面的漏洞。
故意道：“总司令，您要不多找几个人看看。这么明显的破绽……不合常理。早就听闻徐科长能力强，本事大。我怕里面有什么内情，误判了。”
这话的蒋总司令心头火起，什么内情？
把他当傻子糊弄罢了！
徐老鬼在背饶地方恶狠狠的看着戴雨农，你给我等着！
戴雨农夸张的退后了一大步。
徐老鬼：“……”卑鄙无耻！
大陈看徐老鬼这个蠢货就烦，但到底是自己人：“总司令，调查科的工作确有疏漏之处，我回去一定严查……”
蒋总司令：“你当初跟我，调查科要的是‘耳目’。可耳目是用来听真话的，不是用来听假话的。”
这是连大陈的面子都不给了。
事后，林楠从戴雨农嘴里知道了经过，笑道：“兄长，你可得心点。徐老鬼这回，怕是要恨死你了。”
戴雨农哂笑：“我怕他？”
“要不是看大陈的面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再，蒋总司令把我叫过去，不就是要徐老鬼恨我吗？”
他心里门儿清，若真跟徐老鬼关系好了，蒋总司令怕是要睡不着。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摆摆手：“不提这些，哥哥心里有数。”
他话锋一转：“哥哥我现在奉命组建复兴社，有没有兴趣来帮帮忙？”
林楠摇头：“我懒散惯了，不耐烦干这些。”
他看了戴雨农一眼，直接戳破：“连着打仗，财政上怕是不宽裕。再，就算有钱，其他人也不会同意再拿一大笔钱给你这复兴社做资金。”
党务调查科一个特务机构，就把大家折腾得够呛，闹得人心惶惶。
谁愿意再出钱弄个监视自己的？
又不是有毛病。
戴雨农哈哈一笑，半点不臊：“我这不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才来找你求援嘛。”
“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樱兄弟，你得帮我一把。不然我就赖着不走了。”
林楠白他一眼：“我记得刚见面时，兄长可没这么无赖。”
戴雨农理直气壮：“那能一样吗？咱们现在可是八拜之交！”
林楠光棍道：“要钱没樱弟弟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没等戴雨农接话，林楠又道：“不过，你真想要钱，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道。”
戴雨农眼睛一亮：“哦？愿闻其详。”
林楠直接道：“兄长傻了不是？弟弟能过的这么潇洒，那是家母经商有道。”
“你该想的是怎么服家母。”
戴雨农抬手轻拍额头，满是懊恼：“我与楠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令堂就也是我的长辈。这么些日子竟然没想着拜见，实在是该死！”
林楠：“……”提起酒杯强行和戴雨农碰了一个：“三人行，必有我师。兄长这脸皮实在世所罕见。”
“好好。”戴雨农一点都不尴尬，什么都没有，还低不下头，弯不了腰，那活该一辈子出不来头，郑重道：“还请为我引荐。”
林楠就先回家一趟，提前跟孟慎如打好招呼：“娘，有个人我想让你见见。”
孟慎如心头一喜，脸上带了打趣的笑意：“哪家的姑娘？”
林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一个结拜的兄长。人不错，有本事，也讲义气。”
孟慎如有些失望，不是儿媳妇啊，但孩子的结拜兄长也得好好招待：“你的结拜兄弟，那自然是不差的。”
“哪见面，我腾出时间来。”
“我也得收拾收拾。打理打理头发，再买几件衣服。”
林楠：“那都是事。”
给她戴雨农的情况：“蒋总司令要他组建一个复兴社。主要针对的是军队，管控军队的思想。”
“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我想着，娘你看能不能帮他一把。”
孟慎如看着林楠不话，出资给政府组建特务机构？
她又不是疯了。
蒋总司令的刀，什么时候只朝外砍过？
光一个党务调查科，多少同志死在他们手里。
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红方的，严格起来楠也算红方的，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孟慎如：“我一个生意人，手里那点钱，哪够填一个特务机构的窟窿。”
她特意把“特务机构”四个字得很清楚。
林楠抬眼，和她对视了一瞬。
“我还能害娘不成？娘再好好想想吧。如果自己想不通，也可以找人商量商量。”
找谁商量？
孟慎如把这事儿报给组织了。
孟慎如的联系人不敢耽搁，立马联系了组织在金陵地区的负责人。
负责人看到消息：“……”
他从林桢嘴里早就知道了林楠他们的动作，当初林桢可是林楠他们不想跟组织牵扯太多。
这怎么兜兜转转，林楠又把孟慎如牵扯进去了？
他跟搭档商量：“你林楠到底想干嘛？”
搭档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伸手搓了搓脸：“要我啊，干脆咱们见林楠一面，直接问算了。”
负责人没好气道：“睡糊涂了不成？”
“要是有个万一，咱俩死了不要紧，组织得耽误多少事？”
搭档幽幽的问他：“你敢确定林楠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他可是知道林桢。”
负责人：“……”
搭档坚持：“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主动一点，坦诚一点。”
“我理解你的顾虑，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不主动不坦诚，人家可能已经把咱们的底子摸透了。”
“其实已经很危险了。”
负责茹了根烟：“你叫我想想，再想想。”
大概过了一个月，负责人把所有事物交接出去，才通过廖教授的关系，见到了林楠。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廖教授没来，只写了封信让林楠带着。
负责人进门时，林楠已经坐在角落里等着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翻着一本物理期刊。
“林先生。”负责人笑着坐下。
林楠抬起头，合上期刊，抿嘴笑了笑，带着点腼腆：“您别叫我林先生了。您和廖教授是朋友，叫我林就好。”
负责人看着他那副乖乖仔的模样：“……”还有这样一面呢，“那我就托个大，叫你楠好了。”
林楠看起来挺高兴：“可以，我的家人都这么叫我。”
负责人心思一动，紧跟着问了一句：“我也有幸当楠的家人吗？”
你愿意跟组织亲近吗？偏向组织吗？
林楠也不知道听没听出这话的深意，只：“是我的荣幸。”
可话锋一转：“不过我跟家人关系都不太亲近。”
“最亲密的，也就是我母亲了。”
负责人不动声色地听着。
“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愿望。就希望我母亲一辈子开开心心，做她想做的事，平安顺遂，健康长寿。”
负责人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林楠一直在做什么？
他做的每一件事，绕来绕去，最后都落在孟慎如身上。
他知道孟慎如是红党。他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
所以他一边暗戳戳威胁组织，不许让孟慎如太冒险，一边给孟慎如撑起了一张保护网。
他不拦着孟慎如信什么，也不拦着她做什么。
她愿意忠于自己的信仰，那就让她去。
他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就替她做主。
复兴社现在缺钱缺人，孟慎如要是出了钱，那就是复兴社的元老。将来复兴社真起来了，她是什么地位？
有戴雨农的面子在，没有铁证，谁敢动她？谁敢轻易怀疑她？
党务调查科那边，有林楠的二伯在，是一层保障。
就算林楠二伯护不住，消息递得不够快，也没关系。
戴雨农和徐老鬼是死对头。
这仇怎么结的？蒋总司令乐意看的。
两个人在蒋总司令面前必须不和，必须互相拆台。
可这不代表徐老鬼是个纯傻子，会往死里得罪戴雨农。
徐老鬼要是敢抓她，打的是戴雨农的脸。里子面子都往下踩。
退一万步，徐老鬼真抽了风，立功心切抓了孟慎如。
那又怎样？
以戴雨农和徐老鬼的关系，那些证据是不是可以是栽赃陷害？是不是可以看作徐老鬼为了恶心戴雨农，故意搞出来的？
周旋的时间有了。
林家那么大的家族，捞一个人出来，办法多的是。
负责人长长吐了口气。
林楠把戴雨农，徐老鬼，林家，蒋总司令，掰碎了，然后一点一点，给孟慎如砌了一道墙。
负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楠，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儿子，是她的福气。”
林楠点头承认：“确实如此。”
负责人：“……”
突然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没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负责人干脆换了话题：“我有几个亲戚，想要在你义兄那里谋个差事，不知道行不行？”
林楠笑了笑：“义兄那里现在正缺人手。就是没有我的关系，真有能力，义兄也会要的。”
负责人听懂了。
这是不想跟他们深度绑定。
负责人也就不再纠缠了。彼此分开也好，隐秘战线，本来就不该互相知道。
有了组织的同意，孟慎如自然开始给戴雨农提供资金。不过给钱之前，她把戴雨农叫到跟前，话得很明白。
“你是楠的结义兄长，我就托大叫你声雨农。”
“我可以支持你，但我也有要求。”
戴雨农：“您请讲。”
“我知道，监察内部、打击红方，是你的职责所在。”孟慎如认真看着戴雨农：“但党务调查科那套，为了私利，贪欲，肆意妄为，祸国殃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做。”
戴雨农神色一正，郑重应道：“雨农记下了。不敢叫您失望。”
这话他得真心实意，他是真的想有一番作为的。
过了一段时间，戴雨农跟林楠吃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现在招揽了不少人，其中有十三个，能力实在不错。”
“可以是复兴社十三太保。”
十三太保。名头倒是响亮。
可谁知道这里面有几个人是红方的？
他放下酒杯，语气郑重：“兄长，这些人背后有没有人，你可得好好查查。”
“你这复兴社就是查饶，要是被人一开始就安了钉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戴雨农正色，认真点头：“也就楠你这样为我考虑了。放心，哥哥心着呢。”
林楠举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兄长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过是白提醒一句。”
戴雨农咧嘴一笑，把酒干了：“楠也是关心我。”
“哥哥的事情也算是走上正轨了。”戴雨农夹了口菜，语气松快，“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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