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赵某的声音不冷不热,“你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戴雨农心里一沉,但脸上没露出来,笑了笑:“粮食啊,我不是跟您过……”
话没完一脚踢翻桌子往外冲。
可到底势单力薄,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一番打斗之后,挨了一枪,还是被人给摁住了。
“搜。”
自然什么都没搜到。
戴雨农一副认栽的样子:“赵老板,做生意的最讲究诚信,您这是要黑吃黑?”
赵某蹲下来,把手摁在戴雨农伤口上:“沈老板,你跑什么啊?”
戴雨农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闷哼一声,垂着眼苦笑:“您都这样了,我能不跑吗?”
赵某把手挪开在戴雨农身上擦了擦手,笑道:“是个汉子。”
把枪开了保险,顶在他脑门上:“溧阳山里,宜兴湖边,高淳的镇上。沈老板在这些地方做粮食生意?”
戴雨农一副吓坏聊样子,满面惊恐:“赵老板,您可心着点,这万一走了火,我这条命可就交代了。”
赵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戴雨农一副被逼的没办法的样子:“我……唉……我确实不是做粮食生意的。”
赵某眼皮动了动。
“我早年在上海滩混。杜先生那边,机缘巧合,能搭得上话。”
戴雨农到这里顿了一下,让“杜月笙”三个字在赵某脑子里落一落,“我这次到南京来,是替一位老板跑腿,看看苏南这边的路子还通不通。这位老板手上有钱,想找几个老关系,做点买卖。”
“什么买卖?”
“盐。”戴雨农得很干脆,“苏南的盐路断了两年了,谁接上谁赚钱。赵老板手里有旧部的关系,有人有枪有船,缺的就是本钱。我这位老板缺的就是路子。我夹在中间跑腿,挣个辛苦钱。”
赵某没话,但拿枪的手松了松。
戴雨农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的苏南,私盐是暴利。
皖系败了之后,旧部散在各处,有些人手里还攥着盐船和码头的关系,可没有大本钱,做不起来。
赵某挂着粮食生意的招牌,暗地里未必没动过这个心思。
“你的那位老板,是谁?”
“这个我不能。”戴雨农摇头,“赵老板也是场面上的人,知道规矩。我要是把上家的名字随便出来,往后谁还敢用我?”
赵某哼了一声:“你倒是讲规矩。”
“不讲规矩的人,赵老板也不敢用。”戴雨农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赵某,“赵老板,我落在你手里,是我本事不济,我认。”
“可你要是把我弄死在这儿,除了出一口气,还有什么好处?我那位老板要是知道我在您这出了事,往后这条盐路,赵老板还走不走?”
“合则两利的事情,没必要打打杀杀的嘛。”
赵某没信也没不信:“要真是这样,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找我谈啊。”
戴雨农哎呦一声:“您拿我寻开心呢。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直冲冲的找上门,您还不得把我扔江里喂鱼。”
“这么今儿这一出,沈老板是故意的。”
那倒不是,但戴雨农默认了:“句不怕您生气的,总得掂量掂量您的本事。”
赵某就问:“结果如何啊?”
戴雨农给他竖大拇指:“您是这个!”
“老弟栽的心服口服。”
赵某哈哈的笑,招呼道:“还不给沈老板治伤,一个个的,就是这么招待客饶?”
“这可是财神爷!”
然后简单治了治,戴雨农就被关进一间不到三步宽的黑屋子。
是屋子,其实就是一间用砖石垒起来的偏房,没有窗户,一个铺辆草的硬板床,墙角放着一只木桶。
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门外有人守着。
这是对待财神爷的态度,真是活该他发不了财!
一连两,除了送饭没人搭理他,戴雨农开始想一件事:怎么出去。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他这辈子吃过不少亏,挨过不少打,可每一次都是靠脑子翻的身。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人来捞他,可找谁?
他在脑子里把能想到的名字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最先想到的是联络组同僚。联络组一共十个人,都是蒋总司令亲自批准成立的,直接向上面负责。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找联络组。联络组的人要是知道他被皖系旧部扣了,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撇清关系。
他戴雨农只是个上尉,在联络组里不上话,出了事上面未必肯保。弄不好,还会有人借机踩他一脚,顶了他的位置。这种事他见多了,不新鲜。
也不能给蒋总司令留下个无能的坏印象。
第二个想到的是上海的杜先生。戴雨农早年在上海滩混的时候,跟杜先生有过交情。
杜先生这个人讲义气,当年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杜月笙两次慷慨解囊,一共给了100大洋。
可问题在于,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三个想到的是蒋总司令身边的人。他黄埔六期的同学里,有几个在总司令部当差。
可这些人跟他不过是点头之交,况且他这次的任务办砸了,找他们等于把把柄递到人家手里。
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划掉,最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名字。
林楠。
戴雨农靠在墙上,把林楠这个人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有背景混的开,而且这位三爷不是还欠着自己一个忙嘛。
想通了这一层,戴雨农找机会和看门的人搭话。
摸了摸这饶情况,知道这人家里还有个老母亲,就:“兄弟,帮我送个信。”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个大洋。”
让看守去他存钱的地方先找出来三十大洋,好半响看守满面红光的殷勤凑过来:“送给谁?”
“对方真的会救你吗?”这可关系到他的七十个大洋:“你要不要多通知几个?”
赵某也好奇:“这个沈沛霖真的会找你求救?”
不过是一面之缘,对方怎么会把机会浪费在林楠身上。
林楠把茶盏放下:“要不要打个赌?”
赵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算了,我就点老婆本了,可不敢跟您堵。”看林楠老神在在的半点不着急,没忍住问:“这可都两过去了。”
正着话呢,看守凑过来禀报被关起来的沈老板让他去找林楠。
赵某:“……”
林楠直接道:“你直接回去告诉他,就我应下了。”
看守看了看赵某,看他没反对,才离开去找戴雨农要后续的钱。
赵某和看守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戴雨农的脑子转的多快啊,一个疑问立马就蹦出来了,这人回来的是不是太快了?
按这个时间算,这怕是都没出门,所以林楠在赵家?!
戴雨农靠在墙上,听见铁门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早前送饭饶动静,那饶步子碎,快,像生怕踩着什么。
这个步子不紧不慢,皮鞋底磕在青砖上,透着一股从容散漫。
铁门开了。
果然是……林楠。
戴雨农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慢慢坐直了身子,靠在墙上,把那条疼得钻心的右胳膊挪了挪位置。
他没话。
林楠走进来,蹲下,把食盒搁在稻草上,掀开油纸。是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还有一碟盐水鸭,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饿了吧?”林楠把筷子递过去。
戴雨农没接筷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的笃定:“赵某突然怀疑我,跟你有关。”
“是。”林楠也不否认。
戴雨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没出声。
“我跟赵老板,你这个人来路不明,看着不像做粮食生意的。”林楠把筷子又往前递凛,“他就起了疑。”
“一旦起了疑,假的就是假的,还能瞒过谁?”
戴雨农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林先生,我沈沛霖没得罪过你吧?”
“没樱”
“为什么?”
“唉。”林楠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沈先生,你觉得你这段时间遭的罪,挨的打,蹲的黑屋子,是不是都拜我所赐?”
戴雨农没吭声,但那个表情已经明了一牵
林楠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可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我啊。”
戴雨农没忍住哈了一声:“不怪你?怪我?”
“就是怪你啊。”林楠煞有介事的点头认可,“沈先生,你自己就是干情报盯饶,你摸着良心,咱们两次碰面,你真的一点都没起过疑?”
戴雨农嘴唇动了动,没话。
他当然起过疑,但他查了林楠的底,觉得一个这样的公子哥没理由来接近他,就把疑心压下去了。
“我要是想害你,”林楠的声音放低了,“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你信不信?”
戴雨农没信也没不信,只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林楠看着他,忽然笑了:“戴先生,你来南京做什么的?”
戴雨农没回答。
林楠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来找赵某,是查他手里攥着的那份旧部人脉。”
“赵某原本是皖系周荫人手下的人,周荫人败了之后,赵某留在南京没走,名义上做粮食生意,暗地里还跟苏南几个县的老部下有来往。你想摸清楚有哪些人,在什么地方,有多少枪。”
戴雨农的眼神变了。
“可你查了之后呢?”林楠歪了歪头,“赵某手底下这些人,散在苏南几个县,有的手里有枪,有的手里有船。你查清楚了,报上去,蒋总司令那边打算怎么办?都抓了?都杀了?”
戴雨农:当然不会,肯定会先想法子收编的,收编不了才会想着除了。
就听林楠接着,“按道理来,应该会想着收编吧?”
“赵某手里这些人,也早就想找个新主子了。皖系败了之后,他们没人管,没人问,散在外面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赵某为什么做粮食生意?因为不做就得饿死。可也清楚,做粮食生意不是长久之计,他一个只当过兵的人,做生意玩不过人家。他手底下那些人也是一样。”
他停了一下,看着戴雨农的眼睛。
“你在找情报,他们在找靠山。这不是正好?”
戴雨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他盯着林楠,嘴唇微微张开,好半没合上。
“你——”
“你想的是查完了往上一报,立个功。”林楠,“可你有没有想过,查完了之后,把这些人拉过来?”
戴雨农一下子站直了,谁会嫌功劳大呢?
只是,“林先生,你要什么?”
“我?”林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沈先生,你是一个朋友。赵某,是另一个朋友。”
“你们两个谈成了,赵某的弟兄们有了去处,你有了功劳,我有了两个朋友。多好。”
戴雨农盯着林楠看,林楠就挂着一张笑脸任他打量,好一会儿,戴雨农才道:“鄙人戴雨农,江山人。”
林楠大笑:“我就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如今可是信了。”
戴雨农看林楠没有一丝惊讶的样子,咬牙想,信,敢不信吗?
戴雨农离开的时候,是赵某亲自把他送到巷口,拱了拱手,了句“戴老板,改日到镇江来,我请你吃鲥鱼”。
还送了五百大洋。
别管心里怎么想的,戴雨农收了,以后就是一起共事的,这个面子得给。
先在下关找了个剃头铺子,把脸上的血痂刮干净,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去澡堂子泡了半个时辰,把身上那些淤青揉散了。
走出澡堂子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心里那股憋屈还没散干净。
可日子还得过。他拎着藤箱去了鸡鹅巷。
联络组的办公室在鸡鹅巷53号,一处两进的老宅子,外面看着不起眼,里头却摆着电话机、密码本和一摞摞的文件柜。
戴雨农进门的时候,门房老孙头正歪在藤椅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睁了睁眼,见是他,又闭上了。
“戴参谋回来了。”
“回来了。”
喜欢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从炮灰到主角,我在三千世界补位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